转瞬之间，姐弟二人先后丧命。
甚至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仅仅是一部分疑点便让火器军小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痛下杀手。
此刻在场唯一的活口仅剩下那老妇。
两个至亲同时在她眼前被杀，她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而是吓得屎尿齐流，磕头如捣蒜。
“别杀我！”
“我是秦国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庞栋嘴角勾起冷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装填弹药。
“老婆婆，你真是秦国人？”
老妇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老妇从小在秦国长大，后来遇到灾荒兵祸才逃了出去，至今已半生矣！”
庞栋根本不关心她的来历，抬起枪口瞄准了她的额头。
“那你可知道秦国正与西河县为敌吗？”
“借你大好头颅一用！”
砰！
顷刻之间，老妇扑倒在地， 化作了火器军小队的军功。
戴壮高兴地挨个数了一遍：“咱们一人分两个不太够啊，要是能再多……”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庞栋等人也听到了动静，神经紧绷地扫视周围。
齐膝高的荒草中，竟然陆陆续续站起来三十余人！
趁着火器军小队未曾防备时，他们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竟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合围圈，而今距离他们仅仅二十步左右！
庞栋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仰天高喝道：“弟兄们，报效西河县的时候到了！”
戴壮也知道凭火枪的装填速度，仅能射杀他们三五人，然后就是以一敌五甚至敌六的白刃战！
“哈哈哈，老子做梦都想立功，这回终于被我等到啦！”
“兄弟们，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干他娘的！”
庞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去。
果然韩信正提着他那支木质火枪，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冲过来。
“韩信军士！”
“回去报信！”
“服从命令！”
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韩信感受到那股决然赴死之情，禁不住放慢了脚步。
“快走！”
庞栋喊完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给尚未装填子弹的火枪上了刺刀。
“蛮子们，你庞栋爷爷来啦！”
——
月上中天，万籁俱静。
陈善睡意正沉时，忽然被身边的嬴丽曼摇醒。
“夫君，你快起来。”
“娄敬连夜从西河县赶赴郡府找你，多半是出了大事。”
陈善迷迷瞪瞪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意识一时半会儿间还没恢复清醒。
嬴丽曼赶紧重复了一遍，并催促道：“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陈善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怎么半夜来了？”
“该不会是工业区又出状况了吧？”
他赶忙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
“夫人，你先睡吧，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嬴丽曼快走几步，把厚实的衣袍给他披在肩上：“修德，遇到多大的事都不要慌，还有我在呢。”
陈善抿嘴一笑。
他知道夫人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我尽量早点回，你接着睡吧。”
说罢他摆摆手，在掌灯婢女的指引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回廊之中。
“唉……”
嬴丽曼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还不如让夫君在西河县安安稳稳当他的县令呢。
现在两头不能兼顾，来回奔波简直要了人的命！
前堂里此时灯火通明，陈善还未靠近，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借着大门内照来的光亮一打量，他顿时讶异出声：“韩信？”
堂内哽咽垂泪的，竟然是兵仙韩信！
“县尊，您总算来了。”
娄敬神色郁沉，似乎藏着极大的心事。
陈善冲着二人分别颔首：“工业区出事了？羌蛮再次来犯？”
娄敬却不答话，转头道：“信小郎，你是亲历者，还是由你来说吧。”
韩信双目通红，抬手擦了擦眼泪：“叔叔，信罪莫大焉。非但没能帮上您的忙，反而还害了同袍的性命！”
陈善好言安抚道：“不要慌乱，越是遇到大事越要有定性。”
“你犯什么错了？又是怎么害了同袍的性命？”
韩信瘪着嘴，好不容易才把哭声憋了回去。
“信今日与庞栋、戴壮两位兄长五人结队，在工业区外围巡逻。”
“大概末时初，信忽然听到有求救声传来。”
陈善耐着性子倾听他的讲述，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言打断。
韩信说到四名同伴合力阻挡三十余羌蛮围攻，派他一人独自回去报信时，眼泪止不住潸然落下。
“等信率领援兵赶回时，庞兄、戴兄他们已经……”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韩信心如刀绞，悲伤不能自抑。
戴壮体格最为魁伟，平时里看起来最为憨厚老实，但其实心眼颇多，有时候还喜欢占点小便宜。
战死的同伴中，戴壮却是死状最惨烈的。
他浑身几乎被劈砍得没剩下一块好肉，如果不是体型相差悬殊，根本没办法辨认出他的身份。
从现场的迹象来看，他的肚子被划开后，依旧捂着腹部继续奋战冲杀。
直到鲜血流尽，伤势太过沉重，才在难忍承受的痛苦中被羌蛮活活砍死。
庞栋，经常在三人中充当大哥的角色，精明却不小气，待人接物相当圆滑，给人一种八面玲珑的感觉。
他的尸体是现场唯一没能保存下来的，或者说留下的仅仅是一块又一块七零八落的碎片。
应当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生还无望的情况下，他先是假作逃亡吸引羌蛮的追击，然后趁机点燃了抱在怀里的手雷。
等双方的距离接近，庞栋猛然回身反向冲锋，冲入羌蛮之中。
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血肉如雨点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韩信哭得直不起身子，捂着脸蹲在地上，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懊悔中难以自拔。
娄敬四平八稳地开口：“县尊，我们被抢走了两支半火枪。”
“可能是孩子们察觉到羌蛮的意图，提前砸坏了一支，还有另一支被炸得支离破碎，也被羌蛮带走了。”
陈善的脸色阴沉如水，先前还能保持平静，此刻却被一句‘孩子们’狠狠地触动了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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