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会的。”
“涉间怎么可能败呢?他足足带了上万兵马,征讨一个胡人大部落都绰绰有余!”
“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不是陈修德假造的谣言?”
王离这下真的慌了。
事成之后利益巨大,他自然不惧任何攻讦。
可一旦失败的话,下场同样惨烈。
不听号令擅自调兵,导致首战大败,折损兵马数千。
治他一个死罪都算轻了!
祖父和父亲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信兵见他癫狂错乱的样子,小声回道:“败兵已逃回原部,王裨将若想知悉细节,尽可派人询问。”
一听这话,王离心头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浇灭。
完了!
全完了!
蒙恬嘴角露出快意的冷笑——好了,这回不用跟我争了吧?
赶上陛下雷霆震怒,王氏就此衰落也说不准。
陈修德虽说罪孽昭彰,可终于是干了一件好事啊!
王离双目呆滞,任凭身侧的士卒如何呼唤也不为所动。
没奈何,他们只能架住对方的胳膊,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把人拖了出去。
众将领望着这一幕,或是唏嘘感慨,或是悲悯同情。
蒙恬大义凛然地说:“首战失利,本将罪责难逃,现在就起草奏书向陛下请罪。”
“尔等先退下吧。”
任谁都能想到这封奏书会怎么写,也可以预料到奏书呈递到陛下手中会有怎样的结果。
可怜王翦、王贲两位征战一生,最后却毁在子嗣王离身上!
一匹快马出了北军大营后,沿着直道向咸阳直奔而去。
在驿站中换了五次马,三次人之后,这封紧急军情终于传递到始皇帝手中。
夜半时分,扶苏和王昭华相拥而眠,睡意酣甜。
忽然宫人来报,陛下紧急召太子入宫。
扶苏不得已匆忙起身穿衣,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然后就准备出门。
王昭华知道肯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把传信的宫人叫到身边,详细询问。
“什么?”
“家祖、家父也在其中?”
王昭华瞬间心神大乱。
父亲作战勇猛,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近些年随着年迈衰朽,旧创纷纷爆发,常年卧榻养病。
陛下知其不易,由他在家安心休养,若非必要绝不会召他入宫。
这怎么……
王昭华翻来覆去思量,终于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猜测。
“殿下,我兄长怕是作战失利了!”
扶苏怔了怔,直觉告诉他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别慌,胜败乃兵家常事。”
“况且西河县冰锋犀利,北军疏忽大意,遭受小挫也在常理之中,着实怪不得他。”
“本宫会尽量替妻兄美言,不会让他受重惩的。”
王昭华定下心神,思来想去后劝道:“若父皇盛怒难抑,切记不可强求,保全自身方是第一要务。”
她出身顶尖豪门,绝非遇事只会慌乱啼哭的凡俗女子。
只要扶苏还是太子,王家总有复起之时。
可要是扶苏的太子之位被废,那就什么都没了!
“本宫省得,昭华你回房安歇去。”
“小心点,记得切勿顶撞父皇。”
王昭华不放心地连连叮嘱后,扶苏才乘坐马车赶往咸阳宫。
等他抵达时,已经有三辆马车停在止车门前。
扶苏不敢耽搁,步履飞快地跟随宫中侍者的指引往偏殿走去。
还未及近,他就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
一入殿内,最先迎上的是父皇阴沉到发黑的脸色。
白发苍苍的武成侯、通武侯跪伏在地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这样跪了很久。
蒙毅战战兢兢地肃立在旁,也失去了以往挥洒自如的从容姿态,生怕引火烧身。
“陛下,太子殿下带到。”
嬴政抬头瞥了一眼没说话,目光仍旧盯着跪在身前的王翦和王贲。
“朕若杀王离,便绝了王氏之后。”
“可朕若不杀王离,如何能熄滔天之愤?如何能使天下人心服?”
王贲神色哀切,额头贴在石砖上低沉缓慢地回道:“我儿罪该万死,不容饶恕。老臣不敢奢求太多,唯请陛下留他一具全尸。”
“求陛下成全!”
王翦哀叹一声:“王氏育人无方,老臣罪责难逃。请陛下削我爵位,收我封地,给我孙儿留具全尸,老臣感激不尽。”
扶苏大惊失色。
王离到底犯了什么过错,竟然让武成侯和通武侯连给他求条活路都不敢?
“父皇……”
扶苏轻唤一声,嬴政暂时收敛怒意,指着扔在书案上的军报说:“北军急报。”
“王离不遵号令,擅自调兵攻打陈修德设在关外的阴山庄园,遭逢大败!”
“北军上下锐气尽失,士气颓丧,朕恨不能剐了他!”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拿起军报匆匆浏览。
越看他越是懊丧,悔恨自己不敢疏忽大意,只将情报传递回咸阳,而忘了给北军送去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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