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火锅外送的火爆,如同在本就滚沸的京城美食油锅里,又泼下了一瓢活水,激得油花四溅,香气与议论也随之飘得更远,更高。这股风潮,终究是不可避免地,吹进了那重重宫阙,九重宸宇之中。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变得温煦可人。“玉楼春”大堂内,午市高峰已过,伙计们正利落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为晚市做准备。一切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后的短暂宁静,以及那经久不散的、勾人馋涎的火锅复合香气。
贾芸正坐在柜台后,核对着一叠厚厚的外送订单和账目,算盘珠子在她纤长指尖下噼啪作响,清脆而富有节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即便是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她依旧保持着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度,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她周身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化解。
便在此时,店门处悬挂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预示着有客到来。负责迎候的伙计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上前招呼:“贵客光临,里边请!是用膳还是……”
他的话未说完,便微微顿住。进来的并非一位客人,而是三位。为首的是位年约五旬的老者,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藏青色簇新茧绸直裰,看似寻常富家翁打扮,但步履沉稳,眼神开阖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审视意味,以及一种对气味极其敏锐的、近乎本能的辨别力。他身后跟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汉子,虽是寻常随从打扮,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脚步轻捷,一看便知是练家子,且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三人组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既不像寻常商贾,也不像文人雅士,更非跋扈的勋贵子弟,但那通身的气派,尤其是为首老者的那份从容与隐隐的威势,让见多了达官显贵的“玉楼春”伙计也不敢怠慢。
“掌柜的,可有清静些的雅座?”老者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官话腔调,并非纯粹京片子。
贾芸早已闻声抬起头,目光与那老者一触,心中便是一动。她经营“玉楼春”这些时日,历练出的眼力非同一般,立刻察觉这几位客人非同寻常。她放下账册,从容起身,绕过柜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尊重。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二楼临窗的‘听雨轩’尚还空着,清静雅致,视野也好,您看如何?”贾芸声音温婉,举止得体。
老者目光在贾芸身上停留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这名声在外的“玉楼春”掌柜竟是如此年轻秀美的女子,但他很快便收敛了讶异,微微颔首:“有劳掌柜的带路。”
“您请。”贾芸亲自在前引路,步伐不疾不徐。那老者落后半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堂的布局、桌椅的摆放、伙计们的精神面貌,乃至墙角窗台的洁净程度,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似在细细分辨空气中那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成分。
踏上二楼,进入“听雨轩”,老者对这里的环境似乎颇为满意。雅间不大,但布置精洁,窗外可见楼下街道车马行人,却又因距离和绿植遮挡而不显喧闹。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仿古瓷器,整体氛围舒适而不奢靡。
“贵客请坐。”贾芸示意伙计上来茶水,亲自为老者斟上一杯雨前龙井,“不知贵客今日是想尝尝我们这儿的招牌火锅,还是用些小炒点心?”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品味片刻,赞道:“好茶,水也好,是西山玉泉的水吧?”
贾芸心中更是一凛,能一口品出用水来源,这绝非寻常老饕所能为。她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贵客真是行家,正是玉泉水。”
老者放下茶杯,目光坦然看向贾芸,笑道:“老夫姓黄,听闻贵店的火锅风味独特,冠绝京师,今日特来品尝。还请掌柜的推荐一二。”
“原来是黄老先生。”贾芸心念电转,京城姓黄的权贵似乎不多,但看这气度……她按下疑虑,从容介绍道:“既是初尝,小女子推荐您试试我们的‘五味调和锅’,一锅五格,分别是麻辣、菌菇、番茄、骨汤和清汤,可同时品尝多种风味。食材方面,手切鲜羊肉、霜降牛肉片、现打虾滑、秘制嫩肝片都是极好的。”
“哦?一锅五味?倒是新奇。”黄老先生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就依掌柜的推荐。另外,店里的特色小菜、蘸料,也一并上些来尝尝。”
“好的,您稍等。”贾芸欠身退出雅间,吩咐候在门外的伙计迅速去后厨传菜。她并未立刻下楼,而是走到楼梯口,对正在巡查的赵勤低声道:“赵管事,二楼‘听雨轩’的客人有些特别,你多留意些,让后厨务必精心,派个机灵稳重的伙计专门伺候。”
赵勤见贾芸神色郑重,立刻会意,点头道:“掌柜的放心,我亲自去后厨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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