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雕梁画栋的忠顺亲王府。与“玉楼春”那即便在夜晚也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座位于内城核心区域、占地面积极广的亲王邸宅,虽也处处悬挂着精美的气死风灯,但那光晕却显得格外清冷、孤寂,映照着重檐斗拱下森严的守卫和寂静无声的庭院,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府邸深处,一间陈设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暴发户式堆砌的书房内,忠顺亲王水溶(注:此处的忠顺亲王名字,遵循常见红楼同人设定,与北静王水区分。亦有设定其为水潡等,此处采用水溶之名,便于叙事)正阴沉着脸,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书案之后。案上摊开着一本账册,但他显然无心查看,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书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下首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两位他的心腹幕僚。一位是年约五旬、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赵先生,另一位则是面色白皙、总带着三分笑意的钱师爷。此刻,两人也都敛声静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人的脸色。
“哗啦”一声,水溶猛地将案上的一只上等端砚扫落在地,浓黑的墨汁溅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狼藉的污渍。他却看也不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已极。
“何宇!好一个何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边陲莽夫,侥幸立了微末军功,得了皇兄的青睐,封了个区县伯,就该安分守己,在京里夹着尾巴做人!他倒好,竟如此不识抬举,兴风作浪!”
赵先生与钱师爷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赵先生先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王爷息怒。不过是个幸进的武夫,仗着些许圣眷,做些商贾贱业,哗众取宠罢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王爷您身份尊贵,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一般见识?”水溶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赵先生的脸,“赵先生,你告诉本王,如今这京城里,上至王公,下至黎庶,议论的都是什么?是他那粗鄙不堪的火锅!是他那沽名钓誉的‘玉楼春’!连皇兄……连皇兄都微服去过了!这还叫上不得台面?”
他越说越气,霍地站起,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内来回踱步,蟒袍的衣袂带起一阵疾风。“本王辛辛苦苦在朝堂经营多年,门下故旧遍布六部,自以为根基深厚。可去年边事,本王举荐的人出了纰漏,害得本王在皇兄面前大大失了颜面!那些往日里趋炎附势的家伙,如今见了本王,都躲躲闪闪!可这何宇呢?他有什么?不过斩了一个鞑子头,开了个破酒楼,如今倒成了京中的风云人物!连修国公、齐国公那些老狐狸,都上赶着去巴结!你们说,这口气,让本王如何能咽得下!”
钱师爷这时轻轻咳嗽一声,脸上依旧带着那惯有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在此时显得有些诡异:“王爷,您看到的只是表象。那何宇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而不自知。”
“哦?”水溶停下脚步,看向钱师爷,“怎么说?”
钱师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慢条斯理地道:“其一,他这‘玉楼春’,生意如此火爆,日进斗金,不知眼红者几何。京城那些老字号的酒楼,背后哪个没有点背景?他们的生意被抢了,岂能甘心?此为其一失众。其二,他拒绝与修国公等勋贵合作,看似保全了利益,实则将这些潜在的盟友都推了下去,甚至可能推到对立面。此为其二树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一个武将,不思整军经武,却大肆操持商贾之事,与民争利,此乃不务正业!若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参他一本‘恃宠而骄,败坏朝纲’,皇上就算再欣赏他,难道还能不顾物议?”
水溶眯起了眼睛,怒火稍敛,被钱师爷的话引向了更深的思虑:“你的意思是……”
赵先生接过话头,阴恻恻地道:“钱兄所言极是。王爷,您别忘了,这何宇,可还是咱们的‘老朋友’呢。去年若不是他在朝堂上巧言令色,反咬一口,王爷您举荐的边将之事,又何至于让您如此被动?此子,分明是王爷的绊脚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水溶心中积压的旧恨新仇。去年他构陷何宇“养寇自重”不成,反被何宇凭借详实的战功记录和同僚证词自辩成功,导致他在夏景帝面前大大失分,连带他安插在军中的几个心腹也受了牵连。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
“绊脚石……不错,他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水溶重新坐回椅中,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皇兄如今对他正新鲜,明着动他,恐有不妥。但若是他自己行差踏错,或者……这‘玉楼春’自己出了什么不得不查的大事呢?”
钱师爷微微一笑,知道王爷已经动了真怒,且有了方向:“王爷明鉴。要动‘玉楼春’,无非从几个方面入手。一是食材来源,可否污其以次充好,甚至……用了些不该用的东西?二是人员来历,他店中多用退役兵卒,这些人是否都身家清白?有无作奸犯科之徒混迹其中?三是税务账目,如此大的流水,难道就毫无瑕疵?四是……是否违制。他这酒楼,装修新颖,服务也别具一格,但有些地方,是否僭越了规矩?比如那铜锅的形制,跑堂伙计的服饰,有没有冲撞了哪条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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