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坡一役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在京城及其周边的灰色地带迅速扩散开来。
“破风刀”韩三及其麾下四十余名悍匪,一夜之间几乎被“速达通衢”的护卫队连根拔起,匪首被生擒,余众非死即囚。消息经由通州卫官兵之口,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立刻在京畿地界的江湖绿林、镖行、乃至各种依附于漕运、市集生存的帮会团伙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原先那些或出于嫉妒、或受隆盛镖局鼓动,对“速达通衢”心怀不满、甚至摩拳擦掌想找点麻烦的各路人马,瞬间都偃旗息鼓,噤若寒蝉。韩三股匪的凶悍和难缠是出了名的,结果在人数占优、又是偷袭的情况下,竟被对方区区二十名护卫杀得近乎全军覆没,这“速达通衢”的护卫队,哪里是什么看家护院的角色?分明是披着商队外衣的边军精锐!再去招惹,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间,通往通州乃至更远方向的各条商道上,但凡是插着“速达”三角旗的车队船队,所到之处,宵小辟易,连平日里那些敲诈勒索的胥吏、地头蛇,态度都恭敬客气了不少。武力立威的效果,立竿见影。
隆盛镖局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总镖头雷万霆脸色铁青,听着钱德海战战兢兢的汇报。
“……谁能想到,那韩三如此不济事!四十多人,偷袭二十人,竟落得如此下场!”钱德海额上冷汗涔涔,“如今韩三被押在通州大牢,虽暂时还未攀咬出我们,但终究是个隐患。而且,经此一事,‘速达通衢’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道上的人,短期内怕是没人敢再打他们的主意了。”
雷万霆重重一掌拍在黄花梨的茶几上,上好的瓷杯震得跳起老高:“废物!都是废物!那何宇手下的兵,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韩三那种乌合之众,也配去捋虎须?钱德海,你出的好主意!”
钱德海腰弯得更低,不敢辩驳。当初这买匪劫道的主意,确实是他极力怂恿的,本想着能一举重创对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总镖头息怒。”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镖师沉声道,“事已至此,责怪无益。硬碰硬看来是行不通了。好在,这货运一行,道道多得很,未必就要动刀动枪。”
雷万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哦?陈师傅有何高见?”
这位陈师傅是隆盛镖局的老人,经验丰富,路子也野,他捻着山羊胡,阴恻恻地道:“‘速达通衢’能打,是不假。但他们终究是做买卖的,买卖买卖,得有货可卖,有路可运才行。他们的根基,在于有源源不断的货源。若是断了他们的货源,或者让他们有货运不顺畅,光有一群能打的护卫,又有何用?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钱德海眼睛一亮:“陈师傅的意思是……从牙行下手?”
“正是!”陈师傅冷笑道,“京城乃至通州、天津的各处大小牙行,哪个不给我们隆盛几分面子?他们‘速达通衢’初来乍到,就想绕过我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做梦!只要我们打个招呼,看还有哪家牙行,敢把大宗的好货源介绍给他们!就算他们能直接找到几个像薛家、永昌那样的大主顾,但零散货源、急需转运的紧俏货,终究大半要经过牙行之手。掐断了这一块,就等于掐断了他们的毛细血管,时间长不了!”
雷万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阴狠的光芒:“此计甚好!就按陈师傅说的办!钱德海,你立刻去联络相熟的各大牙行,把话放出去!但凡是敢跟‘速达通衢’做生意的,就是跟我隆盛镖局过不去!往后,休想再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关照,他们的货,也别想顺顺当当走镖!”
“是!总镖头!我这就去办!”钱德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匆匆去布置。
于是,就在老鸦坡风波渐渐平息,刘綎等护卫因立威成功而士气高涨之际,一股潜流开始在某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涌动起来。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通州码头已是人声鼎沸。漕船、货船密如蛛网,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商贩、巡河的兵丁穿梭如织,空气里混杂着河水腥气、粮食香味和各种汗味,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又忙碌的市井画卷。
“速达通衢”通州分号的管事,是一位名叫赵守信的沉稳中年人,原是北疆军中一名因伤退役的文书,识文断字,心思缜密,被何宇委以重任。他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分号所在的临街铺面,准备开始一天的调度工作。
分号门口,两名护卫精神抖擞地站着岗。经历了老鸦坡之事,所有护卫的腰杆都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加锐利,过往行人无不侧目,带着敬畏。
然而,赵守信很快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早已有相熟的牙行经纪人或一些小货主主动上门,询问舱位、报价,洽谈托运事宜。分号里应该已经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但今天,眼看辰时已过,铺面里却依旧冷冷清清,除了自家的伙计和护卫,竟不见一个外来洽谈业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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