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公笑着看着他们品尝，进一步讲解道：“这道菜名为孔雀东南飞，东南诸国，如扶桑、占城、真腊、骠国，皆为孔雀那绚丽斑斓的尾羽。”
他指向孔雀的尾翎：“每一根羽毛都凝聚了东南诸国的珍味，如扶桑的海苔与鱼片、占城的麒麟果、真腊的椰浆、骠国的翡翠糖粉。”
他又指向孔雀的周身：“孔雀的身体是以大夏的鱼茸和蛋清雕琢而成，象征泱泱大国为体，东南诸国为羽。
孔雀开屏，既是向大夏献瑞，也是向天下展示东南之地的丰饶。
椰香果甜，鱼鲜羽美，共沐大夏皇恩。
这便是孔雀东南飞这道菜的本意，东南诸国如孔雀绕梁，百鸟朝凤，天下归心。”
“好！”
端王夏景琰第一个抚掌叫好。
端王素来雅好美食与珍禽，这道菜的意境与匠心他赞赏有加。
他转头看向使臣席位，见占城使臣激动得双手合十，真腊使臣低头激动品尝着，骠国使臣端着酒杯朝孟尝公频频点头。
殿上气氛热烈，鼓乐声适时响起，为这道菜添了喜气。
孟尝公退后半步，示意下一道菜一曲罢稍后再上，他要尽量给他那徒儿拖延时间，让徒弟好有空做什么考卡。
御膳房里，林薇薇围着那口木箱转了两圈，手指捻着一粒可可豆，对着光看了又看。
豆子发酵得不算完美，但胜在干燥得当，内里的油脂香气已经被时间逼了出来。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回忆在巧克力工厂里参观的细节流程。
在现代，从发酵豆到成品巧克力，要经历烘焙、破碎、风选、研磨、精炼、调温、浇注、冷却，少说三五天，多则一两周。
可眼下只有半天不到的时间，别说固体的巧克力，连可可脂的分离都来不及做。
但她不能只做一碗热可可，她夸下了海口，十种口味，一种都不能少。
“孙总管。”
林薇薇抬起头，朝孙德福喊了一声。
孙德福快步走进来，拱手道：“林师傅，您吩咐。”
林薇薇掰着手指头开始列单子：
“小石磨，两副，要磨得细的，细绢筛、棉布，多备几匹。
小火炉五口，陶锅、铜盆、玉碗各若干。
蜂蜜要槐花蜜，肉桂、姜、玫瑰露，还有冰窖里的冰块。
还要新鲜时令水果，无论是什么，都帮我切成薄片。
坚果要有松仁、核桃、杏仁。
炒面要现炒的，粳米面、黄豆面都行。
另外，模具要几个小瓷盏，圆的、方的、梅花形的都成。”
孙德福一一记下，又问：“人手呢？”
林薇薇想了想：“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要眼明手快的。”
不过片刻功夫，东西全备齐了。
两个小宫女站在灶台边，十五六岁年纪，圆脸的那个叫青禾，瓜子脸的那个叫白芷，都是御膳房打杂的，头一回被新科厨神点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薇薇也不多话，系上围裙，撸起袖子，端起那箱可可豆倒进铜盆里。
她抓起一把，眯着眼，一粒一粒地挑。
“这两粒发霉了，扔掉。
这粒发酵不够，颜色太浅，也不要。”
她一边挑一边说，
“豆子好不好，直接决定最后的味道。
这一步偷懒，后面全白搭。”
青禾和白芷跟着学挑豆子，不多时，三个人挑出满满一盆颗粒饱满的好豆子。
灶火升起，林薇薇把陶锅预热，将挑好的可可豆倒进锅里，执起木勺用中火开始翻炒。
木勺在锅里匀速搅动，豆子在锅底沙沙地响。
青禾在旁边看得仔细，小声问白芷：“林公子这是在炒药吗？”
白芷摇头，也不懂。
林薇薇听见了，笑着说：“炒可可豆比炒药讲究，火大了会焦，焦了发苦，火小了炒不透，香气出不来，得让每一粒豆子均匀受热，炒到它们外皮裂开，让里面的油脂香飘出来。”
可可豆在锅里翻滚，颜色从灰褐渐渐变成深棕，表皮开始开裂。
一股浓郁的焦香从锅里升起来，浓郁的烘焙香带着一点坚果的醇厚钻进鼻子里，让御膳房的御厨们不断往这边好奇的看。
“张师傅，您那边备菜备完了？”
凑过来的御厨张德功讪讪地缩回去，嘟囔道：
“备完了，备完了，就过来看看……”
孙德福咳嗽一声，张德功彻底没了影。
炒了大约两刻钟，林薇薇用木勺舀起几粒豆子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
苦，涩，回甘，没有焦糊味。
她点了点头，把炒好的可可豆倒进石臼里。
石臼是青石的，内壁粗糙，正好研磨。
她双手握住石杵，一下一下地捣，豆子在石臼里碎裂，迸出深褐色的碎屑，油脂渗出，石臼内壁泛起油亮的光。
捣了几十下，豆子变成了粗粒，她把粗粒倒进细绢筛，轻轻摇晃。
细碎的豆壳从筛眼漏下去，留在筛子里的是深褐色的可可碎仁。
正当她忙得热火朝天时，前殿一曲终于奏罢。
这是孟尝公特意吩咐的奏的第二长的大夏乐。
林薇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想着时辰差不多了，师父那边应该要上第三道菜了。
果然，膳房门口一个小太监探进头来，小声对孙德福说：“孙总管，孟老那边传话了，第三道菜该上了。”
孙德福点点头，朝林薇薇拱了拱手示意，带着几个御厨端着食案往前殿去了。
麟德殿内，使臣们还在回味方才的孔雀东南飞。
有国家已经在让身边的鸿胪寺通事沟通能不能和别国贸易榴莲和凉糕。
孟尝公见时辰差不多了，朝殿侧的御厨们挥了挥手：“上第三道菜，乾坤八宝烤！”
四名御厨抬着一只巨大的银盘走入殿中，银盘上卧着一只烤全羊，外皮金红发亮，在殿内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那股香味甜中带辛，辛中带醇，混着果仁的焦香和香料的芬芳，直接罩住了整座大殿。
使臣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波斯使臣猛地站起来鼻子耸动一番：“这是藏红花的味道！还有阿月浑子！”
他认得那金红的色泽，那是藏红花水的颜色。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他家乡的味道，从万里之外飘来，飘进了大夏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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