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早已被扭曲、打碎,只剩下永恒不变的昏聩与嘶嚎的风。那条被无形之手精心铺就的“安全通道”蜿蜒向前,如同暴虐海洋中一条诡谲的平静水道,引导着渺小的舟楫,驶向未知的彼岸。
张大凡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岩壁,感受着其中微弱却异常规律的魔气脉动。他的眉头自醒来后便未曾舒展。识海深处,那一声仿佛来自遥远彼岸、带着血色温度的微弱呼唤,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湿痕。
“不是错觉。”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那瞬间的悸动,混合着温暖的眷恋与刺骨的决绝,绝非此地混乱规则所能模拟的杂音。它太过于人性,太过于……熟悉。
“什么不是错觉?”阿箐凑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刚用灵泉能量浸润过的符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些许活力,但眼底深处,与众人一样,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张大凡没有隐瞒,将那一闪而逝的感应描述出来。他刻意淡化了其中的情感色彩,只强调了其“外来”与“异常”的特性。
胡瑶闻言,强忍着神魂依旧存在的不适,取出那面布满裂纹的星盘残片。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点在盘心。星盘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指针疯狂地颤抖着,划拉出毫无意义的轨迹,最终无力地垂下。“不行,”她喘息着,脸色更加苍白,“规则太乱了,任何外来的信号,哪怕真的存在过,也像一滴水落进了沸油里,瞬间就炸没了痕迹。我捕捉不到任何残留。”
阿箐歪着头,想了想:“大凡哥,会不会是这里的环境影响的?我听师父说过,某些极端的煞气或者怨念聚集之地,会侵蚀心智,产生幻听幻视。我们重伤初愈,心神不稳……”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一直沉默如影的罗刹魅,此刻却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带着魔域生物特有的沙哑与冰冷,却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表面的平静:“深渊规则,排斥万法。若有讯号能穿透至此,其代价……必是献祭级。”
“献祭”二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张大凡的心口。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苏芷薇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眸。是她吗?她做了什么?一股混合着焦灼与刺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让他窒息。他用力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继续前进。”良久,张大凡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记录一切细节——岩壁的纹理变化,魔气流动的速率,空气中灵子的异常波动,哪怕是脚下岩石的颜色深浅!我们要知道,这条路,到底‘安全’在何处!”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相较于之前的绝望挣扎,此刻的行进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们发现,这条路径上的魔气,虽然依旧浓郁,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过,狂暴的属性被削弱,变得……温顺了许多。甚至连那些游荡的低阶魔物,也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只在远处阴影中投来窥伺的目光。
这种“温顺”和“安全”,非但没有带来安心,反而像一层不断收紧的透明丝绸,温柔地缠绕在脖颈上,令人毛骨悚然。
北境,坐忘峰。
风雪似乎永不知疲倦,试图将峰巅那道染血的凄艳彻底掩埋。宁婷婷半跪在雪地中,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苏芷薇,眼泪尚未滑落便已冻结成冰。
苏芷薇的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水晶。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此刻已尽数化为刺眼的霜白,散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她的修为气息如同溃堤的江河,一泻千里,此刻微弱得仅相当于初入筑基的弟子,而且根基浮动,宛若风中残烛。
“芷薇……你怎么这么傻……”宁婷婷的声音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渡过去精纯的灵力,护住她心脉不断。但苏芷薇神魂的创伤太过惨烈,那燃烧魂力带来的空洞,非寻常药石能补。
数道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落在峰顶,化为几名身着苏家长老服饰的身影。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看到苏芷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俯身探查其状况。
片刻后,他收回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叹息仿佛比北境万载的寒风还要冰冷:“‘溯魂牵机铃’……果然是这门禁术。魂火焚尽,本源枯竭,道基已损……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要恢复……难,难如登天。”
另一位女性长老看着苏芷薇霜白的长发,眼圈微红:“这孩子,性子太烈了。”
“烈?这是痴!”另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哼道,“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张大凡,赌上我苏家麒麟儿的前程,乃至性命!何其不智!”
“够了!”为首的老者打断争论,目光扫过众人,“事已至此,追究无益。芷薇是我苏家血脉,更是北境功臣。倾尽资源,助她稳住伤势,滋养神魂。即便道途艰难,也要让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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