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子前，狼吞虎咽，咽下最后一口饭，黎薇满足地说：“阿娘，还是家里最好。在外面就很想这一口吃的，别的地方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你呀，就是嘴上说说，没少往外跑。”柳美花觉得老三就是在哄她开心，“这回能老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哪儿都不去，就在家修路开荒。”黎薇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外面太危险了，出趟门总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
“你能吃得了这个苦？”柳美花怀疑地看着她，从小就偷奸耍滑，找各种借口不去干活的人，哪能老实种地。开荒是最辛苦的活，一般人真坚持不住。
“阿娘小看我。”黎薇卷起袖子，露出上臂，小臂曲折，细细的胳膊上鼓起一块，“看，肌肉，我现在力大无比，区区开荒根本不在话下。”
“……是壮了。”柳美花喝了口水，“真没想到，最后是你留在家里。”
“阿娘，你又来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大哥他们离开，尤其是小弟，你的心肝肉。可你也知道，幼崽长大了，就该独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顿了顿，黎薇看着远处说：“人各有志。留在村里种地是一种活法，出去闯荡是另一种活法。您该庆幸，大哥他们有选择的机会。像村里那些没有资质的孩子，一辈子已经能看到头。”
她也曾觉得这一生已经看到了尽头，可命运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在变化来临时，坦然接受就好。
鲁莹听明白了，跟着劝道：“舅娘，黎荣哥他们不管走多远，这里都是他们的家，总会回来的。”
“小表姐说的对。家在哪里，心就在哪儿，迟早都会回来。”黎薇笑了笑，“阿娘，那天罗明辰回村的阵势，是不是很羡慕？”
柳美花：“村里谁不羡慕。过去那么多天了，那些村妇聚在一起还总提。我就给他们说，我去了白城，看了罗明辰的家。咱家老二是多么威风，那些人竟然怀疑我。”
“噗嗤！”黎薇忍不住笑出声，“阿娘，他们一辈子没出过村，你跟她们争辩啥。不如这样，我让二姐也摆个阵仗回来，一定让村里人对你羡慕得眼红。”
鲁莹指了指院外空旷处的飞车，“不用特意安排，那个就很有面子。再等等，就有人上门围观了。”
“还真是，我这是舍近求远。”黎薇立即有了主意，“阿娘，等人多的时候，您和阿爹坐上飞车在他们头顶飞一圈，保准能再也没有人敢怀疑你。”
柳美花眼睛一亮，“好。”只想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解气得很。
微弱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黎薇诧异问：“屋子里有人，是谁？”
柳美花和鲁莹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之间都避开了黎薇的眼睛。
她站起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鲁莹忙挡在她身前，“黎薇，别去。里面是我阿姐，她病的很重。”
从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黎薇才明白说的是谁，“鲁莲？”
看到鲁莹点头，她满目诧异，只觉得不可思议。
鲁莲为了嫁人害得鲁莹颜面尽失，那场闹剧至今都让人难忘。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就又住到同一个屋檐下了。
黎薇看向柳美花，对大姑恨得牙痒痒的，怎么会同意的？
被她看的两人都很不自在，眼神闪躲，不愿开口提起。
“小表姐，你来说。”
鲁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在你们走了后，鲁莲撑着最后一口气倒在了家门口。我不忍心看她就这样死了，弄了些吃的喝的。”
“等她一醒来，我就赶人。只隔了一天，她又遍体鳞伤的回来了，眼看要死，我只能放她进来。”
柳美花接着说：“鲁莹心软，一次又一次，鲁莲就住了下来。”
“阿娘怎么不把人赶走？”黎薇不理解，鲁莹年轻心肠软，可阿娘不是。
“你以为我不想把人赶走。”提起这个，柳美花就来气，只觉得老天捉弄人。
她当时回家看到鲁莲的第一眼，就拿起棍子赶人。谁知道差点儿弄出人命来。
鲁莲机关算尽嫁到了刘家，却没能如愿过上富贵太太的生活，被关在院子不让出去，每天遭受毒打不说，还有干不完的活。
水深火热过了不到一个月，她实在忍不了，寻找机会逃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拖着一身伤残来到了黎家大门前。
不得不说她的命真大，被爹娘兄弟厌弃拒之门外，她想到了鲁莹，靠着一口气撑着终是见到了人。
也如她所想，鲁莹不忍心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柳美花是真的想赶人走，奈何鲁莲怀了身孕，见了红，孩子差点儿没保住。她即便再铁石心肠，还是有良知，不得不捏着鼻子让人留下。
自打见了红，鲁莲身体极度虚弱，卧床不起，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屋里。
黎薇目瞪口呆，“这么狗血的，所以，鲁莲就赖在咱家了，她的孩子还在吗？”
柳美花：“还在。那个孩子命大的很，以鲁莲的经历，还能待在肚子里，可见上天都在保佑。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给鲁莲弄了些药，让她养着。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等孩子生了就赶她走。”
“孩子咋办？阿娘真舍得赶人走？”黎薇总觉得她不会如愿。
“孩子是刘家的种，他们当然要管。”
稚子无辜，黎薇也懂这个道理。可这事情怎么就让人觉得憋屈的很呢。
鲁莲那个心比天高的，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事已至此，她也不能把人从床上拖下来丢出去。
柳美花：“你别管，就当没这个人。鲁莹每天给她送吃送喝，照顾的挺好。”
“我没想管。”黎薇耸了耸肩，“我都不想看见她。”
鲁莹愧疚道：“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等孩子一落地，我就送他们走。”
“你辛苦了。”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回房。
一路神经紧绷到极致，片刻不得放松，终于回到了家里，能安心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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