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会计没敢笑。
内线电话又响，州警工会问工资什么时候到账。玛丽拿起话筒，只听了两句，就把话筒放远了一点。
电话那头在骂。
骂白宫，骂银行，骂夏威夷，骂所有还坐在电视里讲稳定的人。
玛丽等那边骂累，才低声说：“我也没到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对方只回了一句。
“那今晚街上没人愿意加班。”
中午十二点，沃尔玛总部给全阿美利卡门店发出紧急通知。
【关闭夜间入口。封死非主通道玻璃门。现金不足门店停止营业。】
可通知还没到第五大道，玻璃已经先碎了。
纽约第五大道。
一辆警车侧翻在路边，车门被人撬开，座椅上还冒着火。黑烟往上窜，熏得路口的奢侈品店招牌都蒙了一层灰。
路易威登橱窗第一个被砸，接着是古驰，再接着是蒂芙尼。
玻璃碎片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嚓响。有人抱着包就跑，有人拖着半个坏掉的收银机，还有人抢到一只不合脚的高跟鞋，跑了两步又回来找另一只。
两个纽约警察站在街角，一个叫迈克·罗森，一个叫胡安·贝拉。他们手里有枪，也有警棍，可两个人都没动。
胡安看着手机银行页面，工资栏显示一片空白。
“你到账了吗？”
迈克摇头。
“系统停摆。工会电话也打不通。”
胡安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那个正在往外搬电视的年轻人，苦笑了一声。
“我抓他，谁给我加班费？”
迈克没接话。
几米外，一名奢侈品店女店员躲在卷帘门后面哭，手里还攥着报警器。报警器按了十几次，声音早被街上的尖叫和火警盖过去。
一辆消防车从路口开进来，开到一半又被人群堵住。消防员探出头骂了两句，没人理他。
这座城市平时最会讲秩序。可秩序要靠工资、信用卡、油价、警察和明天还能正常上班的幻觉撑着。现在，幻觉塌了。
第五大道尽头，纽约大学附近的一间学生公寓里，陈思雨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街对面的药店门口，三个男人正在抢一箱矿泉水。
她的室友艾米丽站在厨房边，抱着半袋麦片，脸白得吓人。
“你真的要走？”
陈思雨没回答。她低头刷新国航网页，CA982，纽约JFK飞北京，经济舱余票只剩2张，票价3890美元。
她的手指停了两秒，点下付款。银行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才通过。页面跳出出票确认时，她的肩膀才松下来。
艾米丽小声说：“外面说机场也会关闭。”
陈思雨把护照塞进胸前的小包。
“那我现在就去。”
她想了想，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包榨菜和一盒感冒药，放到厨房桌上。
“这个你留着。别晚上出门。”
艾米丽看着那几样东西，眼圈一下红了。楼下又传来玻璃碎裂声。
陈思雨拉上箱子，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火光。她没骂，也没哭，只是把机票确认短信转发给父亲。
【爸，我回国。】
地下掩体里，阿美利卡高层也在看火光。不是窗外，是监控墙。
纽约、芝加哥、洛杉矶、休斯敦。
一块块普通显示器上，全是银行门口的队伍、超市空掉的货架、燃烧的警车和被砸开的商场卷帘门。
洛杉矶港的集装箱场也停了。
吊机司机拿不到加班确认，工会代表直接把安全帽扣在桌上。港务局主管拿着无线电喊了三遍，没人愿意把那一排冷冻箱挪进仓库。
冷库温度开始往上跳。
一船冷冻牛肉和三十七个装药品的箱子卡在码头边。进口商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保险公司只回一句：阿美利卡本土骚乱附加条款需要重新核保。
进口商听完，把手机砸在塑料椅上。
“货在自己港口，还要重核保？”
没人回答。
这就是信用塌掉后的样子。不是所有门同时关上，而是每一扇门都说自己要等上级确认。
总统坐在长桌尽头，眼里布满血丝。
财政部长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我们撑不过四十八小时。如果不恢复市场信用，州政府会先断工资。”
国防部长看着另一份军方报告。
“本土仍有残余反击能力，但港口、机场和铁路调度已经乱了。远征行动至少推迟。”
没人敢说“胜利”，也没人敢说“报复”。因为屏幕上的阿美利卡，已经在自己咬自己。
走廊尽头，深层电梯忽然启动。
沉重的钢缆声穿过防爆门，一下一下往下坠。
总统抬起头。
几名佩戴核密码箱的军官，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间挂着黑色牌子的末日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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