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的厨房比老宅子宽敞了不少，土坯垒起的灶台占了墙角一角，青砖铺就的台面延伸出大半块空地，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转个身都费劲，挤不下三个人就满了。
如今四人各司其职，奶奶守着灶台，林母站在案前，林秋颠着铁锅，林冬穿梭其间，竟一点不显得拥挤，反倒透着股热热闹闹的鲜活劲儿。
墙角堆着一捆捆干透的松针和劈好的柴火，都是搬家前特意囤下的，散发着干燥的草木香。
奶奶盘腿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衫，枯瘦的手指握着竹制吹火筒，对准灶口轻轻鼓气。
橘红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舔舐着黑铁锅的底部，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膛发亮，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盛满了暖意。
“小秋，把那边的袍子肉拿过来，切薄些！”她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说着，她伸手从柴火堆里抽出几根干松针，往灶膛里添了添，火苗愈发欢腾，噼啪声里裹着松木特有的清香，弥漫在厨房里。
林母站在灶台旁，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粗布围裙，正低头麻利地处理着瓦坛里的野兔子。
这兔子是林杰以前猎到的，宰净后用花椒、八角和粗盐腌了整整三天，再埋进后院的菜窖里低温储存，此刻刚从窖里取出来解冻，肉质依旧紧实弹润，带着淡淡的咸香。
她左手稳稳按住兔腿，右手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在案板上起落分明，“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均匀，将兔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边角料和兔骨随手丢进旁边的粗瓷碗里，留着待会儿炖汤增香。
“妈，我来帮你切萝卜！”
林冬拿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先小心翼翼地削去带泥的外皮，再将萝卜切成滚圆的滚刀块，切好的萝卜块放进清水盆里，浸出淡淡的清甜气息。
林母顺手接过女儿递来的萝卜块，往锅里撒了一把干辣椒、几片姜片和几颗蒜瓣。
灶台另一侧，林秋正站在小板凳上，颠着一口黑铁锅炒野蕨菜，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土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脸上沾了点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
这野蕨菜是前几天出城采的，采回来后用开水焯过，挤干水分晒成干菜，此刻用温水泡发开来，依旧带着山野的清冽气息。
她往锅里倒了半勺自家熬的猪油，待油化开冒出细密的油花，便把挤干水分的野蕨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水汽瞬间蒸发，山野的清香混着猪油的醇厚漫开来。
她手腕用力，将铁锅颠得老高，野蕨菜在锅里翻卷跳动，又从陶罐里舀出半勺粗盐撒进去，再抓了一把去年晒干的红辣椒段丢入，颜色瞬间鲜亮起来。
“姐，我帮你递蒜！”林冬捧着刚剥好的几瓣蒜瓣跑过来，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林秋顺手接过，用刀背轻轻一拍，蒜瓣裂开，浓郁的蒜香立刻弥散开来，丢进锅里后，与蕨菜的清香缠在一起，愈发诱人。
奶奶这时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猛地蹿高，铁锅底部的温度瞬间升高。
林秋赶紧用锅铲快速翻炒，“奶奶，火刚好，再旺就糊啦！”
奶奶笑着应了一声，调整了柴火的位置，火苗渐渐平稳下来，依旧保持着足够的热度。
林母已经处理好了野兔肉，又从墙角的油纸包里取出风干的野鸡肉。
她用剪刀剪去鸡皮上的杂质，再用菜刀将鸡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放进温水里泡了片刻，去除表面的浮尘。
旁边的陶盆里，泡发好的干蘑菇正舒展着菌伞，这是以前采的榛蘑，晒干后囤着，泡发后带着独特的菌香。
林母将野鸡肉和干蘑菇一起放进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水面漫过食材，再丢进几片姜片和几颗红枣——红枣是过年时省下来的，一直舍不得吃，此刻正好用来提鲜。
“秋儿，帮我把另一只锅烧热，我要煎鱼。”林母转头吩咐道。
林秋立刻应着，将旁边一口干净的黑铁锅架在另一眼灶上，奶奶默契地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松针，火苗迅速燃起，舔舐着锅底。
林母从瓦罐里取出两条腌野鲫鱼，这鱼是爷爷那爷还有林父没事的时候跑去钓的，个头不算大，却肉质鲜嫩，用盐腌后晒干囤着，此刻用清水泡软，剪去鱼鳞和鱼鳃，冲洗干净后在鱼身上划了两刀，抹上一层薄薄的玉米面。
锅里的猪油慢慢融化，冒出细密的油花，林母提着鱼尾巴，轻轻将鱼放进锅里，“滋啦”一声，鱼皮迅速收紧，金黄的油光映得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用锅铲轻轻翻动，让鱼身均匀受热。
林冬也没闲着，她按照奶奶的吩咐，把去年晒干的野芹菜从布袋里取出来，放进温水里泡发。
野芹菜的枝干带着淡淡的黄绿色，泡发后渐渐变得柔软，她耐心地摘去老叶和粗硬的茎秆，只留下鲜嫩的部分，再用菜刀切成小段，放进盆里用清水反复淘洗了三遍，直到水变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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