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边……”陈思问。
苏晓撇撇嘴:“沈确被警方叫去问话,当天就回来了,照常上班。不过听说他提交了辞职报告,但被上面压着还没批。你‘因身体原因无限期休假’的申请,他批了。现在公司里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顾怀山被抓、沈延年落网的消息虽然还没大规模报道,但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好多人看沈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苏晓犹豫了一下,“你还打算回去吗?”
回去?回到那个充满审视、猜忌、可能还有未明敌意的环境?回到沈确眼皮底下?
陈思看着窗外,缓缓摇头:“不知道。也许……不会了。”即使沈确最终被证明与旧案无关,他们之间也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由猜疑和生死危机划下的鸿沟。那份工作,那份曾经视为安身立命之本的事业,如今看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她为之拼搏的一切,在绝对的权力和黑暗面前,原来如此脆弱。
“不回也好。”苏晓握住她的手,“凭你的能力,去哪儿不行?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彻底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陈思咀嚼着这两个字。她的“以后”,该是什么样子?还能回到单纯专注的职业轨道吗?那些深埋心底的创伤和秘密,会如何影响她未来的人生?
下午,张警官再次来到病房,带来了案件的一些进展,也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我们在‘鬼见愁’垭口西北方向,一个很隐蔽的悬崖下,找到了木爷。”张警官的声音低沉,“现场有搏斗痕迹……他中了枪,跌落悬崖……牺牲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噩耗被证实时,陈思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眼前闪过木爷那张布满风霜却平静坚毅的脸,闪过他腰间那个黑色的三角形坠子,闪过他最后那句苍老的呵斥和清脆的鞭响。
那个守了大半辈子山、等了二十一年公道、最后用生命为她们引开追兵的老人,终究没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凶手……抓到了吗?”陈思的声音干涩。
“在现场遗留的弹壳和痕迹比对中,锁定了一个叫‘刀疤’的雇佣兵头目,是沈延年境外联系的那家安保公司的骨干。他非常狡猾,在山中追捕时逃脱了,目前正在全国通缉。”张警官语气凝重,“木爷的遗体已经妥善保管,等案件进一步明朗后,会安排后事。他……是英雄。”
英雄。这个词汇太过沉重,也太过轻飘。对木爷而言,他或许从未想过成为英雄,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守护他认为该守的东西,直到生命尽头。
“红姨呢?”陈思问。
“红姨同志肩部中弹,已经手术取出,恢复情况良好。她坚持要参加后续对孙怀义线索的追查工作。”张警官说,“另外,关于沈延年背后的‘老狐狸’,根据现有证据和沈延年部分手下的零散供述,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位可疑的、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官员,正在秘密调查。阻力很大,但有了‘阎王账’这个明确方向,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天网正在收紧。但每收紧一寸,都伴随着鲜血和牺牲。
“沈确……”陈思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张警官看了她一眼,斟酌着用词:“沈确目前仍然是协助调查身份。我们查了他的个人账户、公司账目以及他与沈延年之间的资金往来,暂时没有发现直接参与犯罪的证据。他解释,对叔叔早年的发家史有所耳闻,但细节不知,也从未参与。他承认在顾怀山案发后,曾受沈延年暗示,对你进行过观察和……一定程度上的压制,但坚称是出于‘维护公司稳定’和‘长辈压力’,并未涉及具体犯罪行为。他的说法,有待进一步核实。”
是真是假?是精心设计的切割,还是确属无辜被牵连?陈思无法判断。但沈确那份看似平常的晚餐邀请,和他在关键时刻批准“休假”的举动,此刻回想起来,都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这是你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张警官将一个密封袋交给陈思,“手机我们做了必要的技术处理,也暂时屏蔽了外界某些不必要的关注。你可以使用了,但请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及时联系我们。”
陈思接过密封袋,里面是她的手机和那个已经损坏的GPS定位器。手机冰凉,沉甸甸的。
张警官离开后,陈思打开了手机。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蜂拥而至,大部分是工作相关和少数朋友的问候。她一一掠过,最后点开了那条来自“W”的陌生号码短信。
“‘种子’已确认安全。‘园丁’问:下一步,是修剪枝叶,还是挖掘深根?——W”
种子安全,指的是她和周薇获救。园丁在问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修剪枝叶,是继续深挖沈延年及其党羽,彻底铲除这棵腐败之树看得见的部分。挖掘深根,则是挑战更深层、更庞大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甚至包括境外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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