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根本不管什么柱神、什么生命之主、什么宇宙使命那些玄乎的屁话!
她只知道,这外国小姑娘要是真死在她女儿手上,宴宴就算完了!
而且以宴追那个嫌麻烦又混不吝的性子,万一真被这姑娘缠烦了,她绝对下得去手!
就算宴追不怕,方女士怕。
她怕女儿因为这种破事心里留疙瘩,万一刺激抑郁了怎么办?
她找谁赔这么大一个女儿!?
方女士一把拉住正要踏上光蔓离开的阿娜希塔,力气大得惊人:
“等等!你不能走!”
“你留在我家!我会看好你,在你找到其他自杀方法之前!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这段时间你在我家,是上吊也好,喝敌敌畏也好,都可以,就是不准去找宴宴!”
见阿娜希塔不搭话。
方女士直接咆哮的吼道:“这是你欠我的!”
阿娜希塔整个人僵在原地,光蔓在她脚下无声消散。她那双总是盛满悲悯的琥珀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震动。
“我……欠您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确认。
“对!你欠我的!”方女士眼圈通红,声音却愈发凶狠,“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来,说要死,还要拖我女儿下水!你知不知道当妈的听见这种话什么感觉?!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戳到阿娜希塔的鼻尖:
“我女儿是混蛋,是能把我气到半夜睡不着!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养了她二十年!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妈、第一次偷我口红涂得满脸都是……这些你见过吗?!你没见过!你只知道她是能杀你的工具!”
方女士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但语气反而更凶:
“你轻飘飘一句‘请她杀了我’,你想过她以后怎么做人吗?!想过我以后怎么活吗?!”
阿娜希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方女士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狠劲:
“所以,你哪儿也别想去。在我家,想死可以,上吊我给你找绳子,喝药我给你买敌敌畏……但你得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死得清清楚楚,跟我女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你欠我的。”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钉子,“欠我一个当妈的心安。”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养生广告:“枸杞配红枣,活到九十九……”
阿娜希塔看着方女士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这个穿着居家棉袄、头发随便扎起、身上还沾着一点葱花的普通人类女性。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女人,在破旧的屋檐下,把她和姐姐紧紧搂在怀里,用瘦弱的身体挡住冬天的风。
那个女人后来死了。
死之前,她拉着阿娜希塔的手说:“阿娜,要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
然后那双眼睛就永远闭上了。
自始至终,母亲没有看姐姐一眼,没有对姐姐说一句话。
为什么?
阿娜希塔后来问过姐姐,姐姐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因为阿娜最小呀,妈妈最放心不下你。”
可那不是放心不下。
那是偏爱。
赤裸裸的、沉默的、将姐姐彻底排除在外的偏爱。
而母亲临终那句“要活得好好的”,从来就不是祝福。
是诅咒。
是你让我没办法,没办法好好地活,你知道吗!?
因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我作为生命之主存在,都是在提醒姐姐:
“看,妈妈选的是我。被爱的是我。你的一切牺牲,都是因为我。”
所以,当那个人找上她时,那句话刺穿了她亿万年的伪装:
“被偏爱的人,总是对同胞的痛苦视而不见,不是吗?”
不。
阿娜希塔在心底无声地嘶喊。
我看见了。我一直都看见了。
从诞生神格、坐上生命王座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能听见。
在每一次接受众生朝拜的圣歌中,在每一次洒下治愈祝福的光辉里,在每一次对神国子民展露慈悲微笑时……那微弱的、持续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哭泣,从未停止。
是姐姐在哭。
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本身在哭。
是神格在哀鸣,是权柄在泣血,是那个被迫成为“影子”的灵魂,在每一次呼吸间泄露出的绝望。
她试过无数方法去填补那道裂缝。
给姐姐侧神的尊位,给姐姐仅次于她的权柄,给姐姐一切她以为姐姐想要的东西——华丽的宫殿、忠诚的仆从、浩瀚的知识……
可那哭声从未停止。
它只是被掩盖了,被装饰了,被锁进了更华丽的牢笼里。
姐姐,你知道吗?阿娜希塔的心在颤抖。
我一直都在啊。
我知道你冷。知道你想买那朵绢丝芙蓉花。知道那个送你野花的男孩。知道你跪着擦地板时膝盖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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