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深夜本该寂静，但今夜不同。
烈阳酒馆分馆所在的橡木街，外墙上的淡金铭文像活了一样，从墙角蔓延到窗沿，甚至爬上隔壁面包店的招牌。整条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活像一条巨大的发光蜈蚣。
“领主大人，”塞拉菲娜掀开马车帘一角，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回错地方了？这看起来像是某种……会发光的传染病现场。”
江小鱼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系统，解释？”
【封印共鸣扩散效应：主封印体（酒馆）感知到空间裂隙威胁，自主激活防御铭文。范围内所有与酒有关的建筑均会产生共鸣。附带效果：附近居民会做关于喝酒的梦。】
“至少不是噩梦。”江小鱼跳下马车，靴子踩在发光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个短暂的黑印。
伊恩从街角阴影里走出来，一身帝国骑士团轻甲，肩章显示他已晋升副团长。他朝塞拉菲娜微微颔首——那是旧部下对长官的礼节——然后转向江小鱼，面色凝重。
“周边三街区的居民都已疏散，用的是‘地下煤气管道泄露’的名义。”伊恩递上一份羊皮卷，“另外，监察院密档。过去七天，王都失踪的酿酒师共九人，今早全被找到了。”
江小鱼展开卷宗。潦草的文字配着更潦草的素描：井底，干瘪的尸体像被榨过的葡萄渣，衣物松垮垮挂在骨架上。每具尸体的胸腔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酒曲——那些黄褐色颗粒从肋骨缝隙里溢出来，在井水里缓慢膨胀。
“死亡时间都在子夜前后，”伊恩补充，“井水检测出高浓度酒精，但没有任何魔法残留。监察院定性为‘邪教模仿案’，已经封档。”
“封档？”塞拉菲娜冷笑，“是查不下去了吧。”
“是‘不敢查’。”伊恩纠正，“最后一名死者的工坊里，发现了一枚终焉教团的祭坛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月食图案，和今晚的天象吻合。”
江小鱼卷起羊皮纸，塞进怀里：“多谢。你该走了，接下来的事你最好不要掺和。”
“我的任务是确保这条街在日出前无人打扰。”伊恩按剑行礼，退入阴影，“长官，领主——祝你们好运。”
地窖的门吱呀作响。
酒馆内部倒是没什么变化，除了所有酒桶都在轻微震颤，发出嗡嗡低鸣。江小鱼领着两人直奔最深处，在一排标注着“星辰泪·陈酿一百二十年”的橡木桶前停下。
“就这个。”他拍了拍中间那只桶。
塞拉菲娜皱眉：“领主，如果我没记错，这桶酒您上个月才说是‘镇馆之宝，死也不能开’。”
“计划赶不上变化。”江小鱼撬开桶盖——里面空空如也。他伸手探入桶底，摸索片刻，咔哒一声，桶底木板弹开，露出一个生满铜绿的旋钮，形如酒杯。
转动。
地窖地面开始下沉。
不是塌陷，是整块石板连同上面堆放的酒桶一起平稳下降，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酒香涌上来，阶梯尽头，有微光。
微型倒悬塔立在圆形地穴中央，三丈高，刚好顶着穴顶。塔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铜钱大小的透明酒杯熔铸而成，层层叠叠，每一只酒杯底部都刻着一个名字，在黑暗中发出幽蓝微光。塔尖朝下，悬在半空，离地三尺，缓慢旋转。
“九百九十九只杯，”江小鱼走近，读出最近一只杯底的名字，“‘格里高利·烈阳，第七代火种宿主，卒于深渊侵蚀’……好名字。”
奥蕾莉亚忽然挣脱塞拉菲娜的搀扶，踉跄走向塔基。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塔身最底部一只酒杯——
双眼瞬间涌出鲜血。
但她却在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释然的弧度：“原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拆掉这座牢。”
话音未落，她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魅魔尾刺化成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右手手腕。暗紫色的魔血涌出，滴落在塔基的凹槽里。
塔体剧烈嗡鸣。
所有酒杯同时亮起，蓝光转为猩红。光影在空中交织，投出一段破碎的画面：
第八代酒主艾莉西亚站在倒悬主塔中，手中捧着一杯近乎沸腾的金色液体。她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是她分裂出的影子，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燃烧的红色。
“火种被污染了，”黑影嘶哑地说，“饮血之神的意志渗透进来。如果不做点什么，九代传承到此为止。”
艾莉西亚苦笑：“分裂神魂？一半继续镇压，一半堕入深渊成为‘悔恨之识’，等待后来者唤醒或摧毁？”
“总比全灭强。”黑影伸出手，“你会后悔的。”
“所以才叫‘悔恨之识’。”艾莉西亚饮下杯中酒，身体从中间裂开——
投影戛然而止。
奥蕾莉亚瘫倒在地，手腕伤口已自行愈合，但脸色白得像纸。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第一次有了焦距，虽然依旧迷茫。
“她想自救，”奥蕾莉亚轻声说，声音虚弱但清晰，“堕入深渊的那一半，留下了这座小塔。它既是封印的延伸，也是……钥匙。如果你能在月食时完成三重封印，就能净化她，也净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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