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胤禛随太子入乾清宫议事，话至半酣，康熙终是没忍住，将弘昭在尚书房的荒唐行径抖了出来。
康熙捻着佛珠，想起那日所见，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那打晕人拖走的手法，熟稔得叫人心疼。老四，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朕的孙儿，皆是天潢贵胄，怎生得这般满身匪气！”
胤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比哭还要难看几分。迎着众兄弟戏谑的目光，只得扑通跪地，喉头滚动半晌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憋不出来。
亲儿子是什么脾性，旁人不知，他还能不清楚？打从弘昭踏入尚书房那日起，他便猜到迟早有这么一遭。
不过是等了一个月，从最初的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到如今尘埃落定，心头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踏实，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父子几个在殿内“私聊”了整整一下午，胤禛被兄弟们那打趣的眼神看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用脚趾头刨出个坑把自己埋了才好。
待夜幕降临，胤禛拖着跪得发麻的膝盖，直奔策定府上。
他双目圆瞪，将“家法”狠狠掷在桌上，掷地有声地吩咐：“往后去了尚书房，这臭小子该打就打，千万莫要手软！对他心软，便是往自个儿心口捅刀子！”
原来，胤禛早向康熙提议，整治弘昭，还得靠策定。
老爷子也怕尚书房真成了“梁山寨”，当即准了，给了策定一个尚书房讲师的身份，好让他名正言顺地管教弘昭、弘皓，还有那群跟着胡闹的皮猴子。
惠妃、宜妃、成嫔早因孙儿们带头拉帮结派闹得头疼，只要能管住孩子，别说一个讲师之位，便是再高些的名分，她们也乐见其成。
策定看着胤禛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暗自腹诽：爷想让我揍你儿子，直说便是，倒也不必这般郑重其事。都两年多了，弘昭的性子他还不清楚？管教起来，自然不会手软。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儿子，他和宜修当真是遭了老罪。
眼下又能如何？
贵妃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那副母鸡护崽的架势，看得人眼皮直跳。
夫妻俩纵有万般火气，也只得赔着笑脸，总不能在贵妃生辰宴上，拎着弘昭的耳朵揍一顿，那岂不是自找没趣？
午膳时分，康熙驾临咸福宫。众人行过礼，孩子们刚站起身，弘晖便快步凑到康熙身边，仰着小脸脆声道：“孙儿好久不见皇玛法，心里可惦记您了。”
康熙笑着抚摸他的小脑袋，伸手比划了一下，见弘晖个头都快到自己胸口，便调侃道：“老四啊，你小时候长得最慢，是你们兄弟里头最矮的。偏生弘晖这般争气，小小年纪就人高马大。”
胤禛被打趣也不恼，反倒满脸自豪：“皇阿玛，这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儿子身为阿玛，能有这般好的孩子，实在是引以为傲。”
尤其是有弘昭这个闹心的做对比，弘晖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好儿子。
瞧着弘晖，他便能挺起胸膛说，此乃我之长子，天资聪颖。
遇上弘昭，他是半点脸面都没处搁，压根不敢对外人说这是他的儿子，实在太丢人了！
这话落在康熙耳中心里泛起几分酸涩。不是胤禛说错了什么，而是他想起了自己与保成。
曾经，他也是这般将保成挂在嘴边，视若珍宝。
“是吗？”康熙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浮上无奈，眼神添了些许浑浊。
忽然凑近胤禛，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悄声道：“老四，朕希望你永远记得这句话。你和弘晖，别走……别走朕和保成的老路。”
从父子情深走到相顾无言，但凡想起，心口便揪着疼，那些往事，再也不堪回首。
胤禛闻言，只觉五味杂陈。既心酸皇阿玛心中永远把二哥放在第一位，心疼二哥被皇阿玛逼得性情大变，又窃喜皇阿玛终于对他和弘晖上了心。
只是这迟来的关注与感叹，终究抚不平他幼年缺失的那份温暖。
贵妃与宜修见气氛凝重，连忙出来打圆场。
贵妃笑道：“皇上，午膳都备好了。今儿是臣妾的生辰，可得听臣妾的，莫要再念叨那些烦心事。”
宜修也忙道：“弘昭、弘晗、弘昕、弘皓，还不带着姐姐弟弟们，给你们皇玛法请安。”
孩子们的笑声、呼喊声、嬉闹声顿时响彻殿内。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咸福宫的气氛渐渐回暖。
康熙被一群孙儿孙女簇拥着，尽享天伦之乐，暂且将朝堂纷争、父子隔阂都抛到了脑后。
一会儿摸着嘉珏、淑媛的头，温声道：“往后你们多来宫里住些时日，天天陪着玛法和玛嬷，好不好？”
嘉珏、淑媛拉着妹妹们的手，挨个在康熙脸上亲了一下，蹦跳着眉开眼笑：“好呀！孙女最喜欢玛法和玛嬷，也喜欢和乌库玛嬷待在一起。”
小丫头们眼睛亮晶晶的，说的话又真挚又诚恳，直把康熙的心都化了，连连道：“好好好，都是朕的乖孙女儿。老四家的，你把孩子们教养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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