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拉着苏淡月的手往林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月月,你回去之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让人来将军府报信。本夫人替你做主。”
苏淡月愣了一下,仰起脸看着魏夫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桃花。
“谢谢夫人。”
马车停在桃林外面,燕儿扶着苏淡月上了车。
苏淡月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朝魏夫人挥了挥手,又朝那个站在远处的玄色身影挥了挥手。
魏渊没有回应,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辆马车,直到它转过山脚,彻底消失不见。
马车里,苏淡月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燕儿小心翼翼地问:
“四小姐,您还好吗?”
苏淡月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着,轻声说了一句:
“燕儿姐姐,月月很好呀,月月今天很开心。”
燕儿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那就好,四小姐开心就好。”
...
马车辘辘地驶在官道上,苏淡月靠着边上慢慢地睡着了。
燕儿把毯子给她盖好,看着她睡梦中微微弯着的嘴角,心里又酸又软。
四小姐今天真的很开心,那种开心是装不出来的,从眼睛里、从笑容里、从每一个蹦蹦跳跳的脚步里都能看出来。
回到侯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苏淡月下了马车,抱着匣子走过回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
走到西跨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月亮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竹青色的衣袍,腰间束着墨色的绦带,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衣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苏淡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低下头,抱着匣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苏言辞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月月。”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淡月没有停,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
那扇门在他面前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声响。
苏言辞站在月亮门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暮色从浅灰变成深蓝,月亮升起来了,冷冷地照着这座安静的院子,他转过身,走了。
走出西跨院的时候,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慢到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轻平跟在后面,看着少爷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
过了几日,魏渊来了。
消息传到王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和苏妙妙在荣华院里用早膳。
高嬷嬷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魏将军来了。”
王氏的筷子顿了一下:
“来做什么?”
高嬷嬷看了苏妙妙一眼,犹豫了一下:
“说是……来提亲的。求娶四小姐。”
苏妙妙手里的粥碗“啪”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粥溅了一地。
她看着高嬷嬷,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扭曲。
王氏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比苏妙妙沉得住气,放下筷子,理了理鬓角,站起身:
“请到正堂。”
苏妙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指节微微颤着。
她不甘心,不甘心到了极点。
一个傻子,凭什么?
苏妙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正堂里,苏正雍已经在了。
他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地看着堂下那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魏渊今日穿的是一件墨色的直裰,腰束革带,发束银冠,通身上下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周身的气势把整个正堂都压得沉甸甸的。
苏正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莫名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开口时声音有些不自然:
“魏将军,你方才说……要求娶我府上的四丫头?”
“是。”魏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石头滚过沙地,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苏正雍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四丫头的情况,将军想必也知道一些。她……跟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苏淡月是傻子,你是堂堂镇北大将军,你娶她做什么?
这是苏正雍想不通的地方,也是整个侯府都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傻子,居然让权倾朝野的魏渊亲自登门提亲?
这说出去谁信?
魏渊的目光落在苏正雍脸上,那双极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魏某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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