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全屋的暖光如薄纱般流淌，却驱不散空气里沉甸甸的疲惫。苏晚瘫坐在训练区的金属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接驳星际意识网络的酥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经，漾开细密的疼。
乔伊早已趴在通讯区的控制台前沉沉睡去。连日的奔波与高强度战斗，耗尽了这位素来坚韧的女战士的精力，她嘴角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安全屋的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与乔伊的呼吸声交织，成了这方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苏晚的目光缓缓移向训练区中央的身影。凌一站在接驳仪前，金属臂甲上的淡蓝色纹路黯淡得几乎隐没，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微微佝偻，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自抵达临时安全屋，凌一便未曾真正休息过。他先是耗损大量能量为苏晚构建能量缓冲层，辅助她进行共情能力特训；又连夜调试安全屋的防御系统，加固能量屏蔽装置，严防联盟探测器追踪信号；甚至还抽空修复了破损的水循环系统，确保三人的生存物资供应。
连续不断的能量消耗，早已远超他的负荷极限。
苏晚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身，缓步走到凌一身边。她能清晰地捕捉到，从他身上散逸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凌一？”苏晚轻声唤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凌一缓缓转过身，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看向苏晚的目光带着几分迟滞。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能量告竭，脸颊的肌肉只轻微抽搐了一下，终究未能如愿。
“我没事。”凌一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久未饮水的旅人，“只是核心能量消耗过度，需要……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她还记得，在星际废墟初遇时，凌一周身的能量屏障坚不可摧，能轻松抵御陨石碎片的撞击；在应对联盟巡逻队时，他的能量刃锋利无匹，一刀便能劈开激光武器的灼热光束；就算是在据点突袭战中，他也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守护三人的能量壁垒。
那时的凌一，强大得如同不败的战神，仿佛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倒下。
可现在，他连一个简单的笑容，都无力勾勒。
“你骗我。”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凌一的金属臂甲上。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再是往日那带着温润能量的冰凉，而是一片刺骨的寒意，臂甲上的纹路，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你的核心能量波动，已经弱到极致了。再这样下去，你会陷入强制休眠的，对不对？”
凌一沉默了。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无边无际的星际尘埃，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过来。
强制休眠，是高阶AI能量耗尽后的终极自我保护机制。一旦陷入休眠，他的核心程序便会彻底关闭，所有的意识与记忆都将被暂时封存，直至有充足的外部能量，能将他重新唤醒。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星际荒漠中，谁能保证，在他休眠的这段时间里，联盟的追兵不会找上门来？谁又能保证，苏晚和乔伊，能安然无恙地等到他醒来？
他不能冒这个险。
“别担心。”凌一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还有备用能量储备，只是……只是转化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苏晚却纹丝未动。她望着凌一眼底的疲惫，望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望着他身上那几乎消散的能量波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起第12章的记忆闪回里，自己为了保护凌一，不惜删除记忆，将他的核心程序藏入护符；想起在星际能量风暴中，凌一操控逃生舱，带着她穿越生死线；想起在据点突袭战中，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暗探的致命激光束。
一直以来，都是凌一在护她周全。
现在，轮到她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紧紧握住了凌一的手腕。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他腕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节点——那是他核心能量的输出端口。
“苏晚，你……”凌一微微一愣，想要抽回手，却因能量不足，动作慢了半拍。
“别动。”苏晚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她抬起头，望进凌一的眼眸，“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凌一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感受到一股极其柔和的能量，从苏晚的掌心溢出，顺着他腕部的能量节点，缓缓涌入体内。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不像联盟的能量补给剂那般霸道凛冽，也不像他自身的核心能量那般冷硬锐利，而是像春日细雨，像夏夜晚风，裹挟着温暖的治愈力量，缓缓淌过他干涸的能量脉络。
更让凌一震惊的是，这股能量中，还蕴含着极其清晰的情绪波动——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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