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离开慈庆宫书房时，更深露重。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立刻找到周平，将探查清漪殿旧址的计划低声告知。此事极度机密，太子虽允，但具体安排尚需时间，且秦羽不愿被动等待。地火门图谋既指向彼处，难保对方不会抢先行动。
“需要什么人手装备？”周平毫不犹豫，眼中只有服从与锐意。
“你，再加两名最可靠、擅长潜行匿踪、懂些机关辨识的兄弟。不要用东宫的人，从你在外边的路子找。”秦羽沉声道，“绳索、钩爪、铜皮遮光灯笼、火折、防毒面巾（以浸药湿布替代）、短刃、撬棍、三日干粮饮水。明晚子时，西苑废园东北角杂树林会合。”
周平一一记下，又问：“清漪殿乃禁地，外围必有守卫，如何潜入？”
“这正是难点。”秦羽展开一张粗略绘制的西苑草图，指着清漪殿区域，“禁地外围有高墙，墙内情况不明。但据宫中旧档零散记载及我今日寻老宫人旁敲侧击，清漪殿当年焚毁后，其西北角围墙因火势波及有所坍塌，虽然后来简单修补，但仍是薄弱处。且那片区域靠近冷宫和废弃宫苑，守卫相对松懈，巡逻间隔较长。我们或可由此处设法潜入。”
“守卫换防规律可需查明？”
“我已请德顺公公设法调阅西苑禁地近期的巡防记录，但不能直接索取，以免引人注意。他会在明日午后，借核查各宫苑防火之机，顺带查看。届时会有消息。”秦羽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图中‘甲三’所指的具体位置，并探查其是否已被动过，有无近期人员活动痕迹。若条件允许，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密室入口，但绝不可冒险触发机关。一切以探查为先，安全为上。”
“属下明白！”周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秦羽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心绪难平。他再次拿出那幅羊皮纸图纸，在灯下细细研读。图纸绘制精细，廊柱、台阶、门窗比例皆准，绝非臆造。那朱砂圈出的“甲三”位置，位于主殿后侧一处抱厦与后墙的夹角处，旁边有一条极细的虚线延伸入墙内，指向一个标注着古怪符号的小室。
清漪殿……甲三……钥匙……秦羽抚摸着怀中那冰冷的黑盒。钥匙会在哪里？地火门是否已经掌握了钥匙？他们是否已经进入过那里，取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是说，那些威力巨大的机括，正是为了强行破开那里而准备？
一夜无话。次日，秦羽如常在东宫当值，处理些日常事务，与陈镇碰面时也神色如常，只就天禄阁后续守卫、人员审查等事宜交换意见。陈镇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忙碌，眼中有血丝，但精神亢奋，言谈间对揪出内奸、肃清隐患充满决心。
午后，德顺公公借着给秦羽送点心的机会，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入他手中。秦羽寻隙展开，上面是德顺公公娟秀却匆忙的字迹：“西苑北区戍卫，每两炷香一巡，四人队。酉时初、亥时正、丑时末换防。清漪殿西北墙，坍修补处有狗洞，甚隐，可容身瘦者过，外有灌木遮掩。近日无异状报。”
信息不多，但关键。巡逻间隔、换防时间、潜入缺口都有了。秦羽将纸条凑近灯焰烧毁，灰烬倒入笔洗。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夜色降临，等待周平准备妥当。
晚膳后，秦羽以身体不适需早些歇息为由，提前回到了住处。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灰色紧身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将必要工具和那三样关键物品贴身藏好，佩上短刀。待到亥时末，东宫各处灯火渐熄，他便如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侍卫，潜出慈庆宫，向西苑方向而去。
西苑占地广大，多湖泊园林，亭台楼阁散布其中，白日是皇家游赏之地，夜间则空旷寂静，只有风声水声。秦羽对地形早已熟记于心，专挑林木阴影和建筑死角疾行，偶尔停下谛听四周动静，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子时将至，他如期抵达东北角的杂树林。林中一片漆黑，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秦羽发出几声极轻的、模仿夜枭的鸣叫。片刻，三声相似的回应从不同方向传来。紧接着，三条黑影从树后闪出，正是周平和他带来的两名汉子。两人皆着深色夜行衣，身材精悍，目光在黑暗中炯炯有神，见到秦羽，无声抱拳。
“都准备好了？”秦羽低声问。
“是。”周平点头，示意了一下身后两人，“刘川，赵五，边军斥候出身，可靠。”
秦羽不多言，只道：“跟紧我，注意手势，无声行动。”
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向清漪殿方向移动。西苑北区果然守卫稀疏，他们远远避开两队巡逻的灯笼火光，借着地形掩护，顺利接近了清漪殿外围那道高大的、爬满枯藤的围墙。
根据德顺公公的提示，他们沿着围墙向西北角摸去。此处杂草丛生，围墙根下堆着不少破碎的瓦砾和朽木。在一丛茂密带刺的灌木后，果然发现了一个被刻意用碎石和泥土半掩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墙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砸开后又粗略掩饰过。看痕迹，已有些时日，不似新近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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