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达康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参赛人员怎么定？是按年龄段分，还是按水平分？赛程怎么安排？是搞主客场还是赛会制？场馆够不够用？各个市的俱乐部怎么对接？
李达康这个人，有个毛病。
一旦干起活来，就停不下来。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活儿能干成，坏事是干着干着就忘了别的。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八点，中间秘书进来送了两次水，换了一次茶叶，他头都没抬过。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达康到了会议室。
比通知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工作人员在摆桌牌、调话筒。李达康没进办公室，直接坐到主席台上，把昨晚整理的材料摊开来，又从头捋了一遍。
陆续有人来了。
十三个市的文体局局长，有的熟面孔，有的新换上来的。进门看见李达康已经坐在台上了，都愣了一下，赶紧找位置坐下，没人敢迟到。
九点整，人到齐了。
李达康扫了一圈台下，没废话，直接开讲。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全省体育联赛，足球、篮球、羽毛球、网球，四个项目同时铺开。”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不搞专业球员，不搞明星。把体育还给人民。”
粉笔在黑板上刮得吱吱响，像刀子划在玻璃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各个市，回去之后马上摸底。有多少俱乐部，有多少球场，有多少能用的场馆，三天之内报上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票价不许定高了，亲民。谁要是敢在这个上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没人吭声。都知道李达康的脾气，他说不客气，那是真不客气。
“赛程、赛制、参赛人员的资格认定，我这边会出一个初稿，发给你们征求意见。三天之内反馈，没有反馈的，视为同意。”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经费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省里解决。但是每一分钱怎么花的，要有账，要经得起查。”
他合上面前的本子。
“散会。回去就动起来。”
十三个局长齐刷刷站起来，鱼贯而出。
李达康坐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一点点。
赵德汉最近心情不错。
全省体育联赛的筹备工作推进得顺顺当当，李达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这件事里。
十三座城市的场馆摸底已经完成，报名参赛的业余球队超过两百支，连最偏远的县城都在张罗着自己的足球赛。
秘书推门进来，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赵德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报告上。
报告是省体育局呈上来的，厚厚一沓，封面印着“全省体育联赛筹备工作进展汇报”几个字。
赵德汉翻开第一页，李达康的字迹跃然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个数据旁边都有红笔标注的来源和核实情况。
“这个李达康，干活还是有一套的。”赵德汉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但好心情没持续太久。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这个电话一响，通常意味着有要紧事。
赵德汉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自然资源厅厅长田志奇的声音，压得很低：“赵省长，林州那边有情况，您方便的话，我过来当面汇报。”
“过来吧。”赵德汉放下电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州。
又是林州。
十五分钟后，田志奇和吴勇出现在赵德汉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看上去装了不少东西。
“坐。”赵德汉指了指沙发，“什么情况，说吧。”
田志奇没急着坐，而是先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材料，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卫星图斑对比图、林地变更审批文件、现场拍摄的照片、暗访记录，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赵省长，这是凯撒地产在林州的项目。望南山康养社区。”吴勇指着中间那张卫星图，“这块地，审批的时候报的是旅游配套设施。
但我们实地去看的时候，发现实际建设的内容跟规划图严重不符。”
赵德汉俯身看了看那张规划图，又看了看吴勇放在旁边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山坡上一栋栋别墅已经封顶，脚手架还没拆完，网球场的草坪绿油油的，蜿蜒的小路从山脚一直修到山顶。
“规划图是PS的。”吴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找了第三方技术机构做了鉴定，这张规划图上的多个图层存在明显的后期拼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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