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在离开盐碱滩后径直飞往变天极西方向，没有再去劫海城。
赵瘸子那枚旧玉简中的坐标经过换算后指向一个位于法则风暴常驻区核心的位置。
六十万里的路程，按照他在变天的巡航速度，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
他不确定那个废墟里能不能找到太阴神宫的线索。
但这是目前最接近“太阴”二字的一条路。
坐标锚点还剩一年出头，够了。
就这样，夏侯飞了六十三天。
比预估的两到三个月快了将近一个月，原因是变天极西方向的法则环境反而比中部更“干净”。
不是法则噪声减少了，而是噪声的种类从杂乱无章收敛为了单一属性的高频振荡，阴属性，越往西越浓，到最后几乎盖过了所有其他法则的底噪。
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从五分降回了三分。
阴属法则的品阶不高，大约在五劫到六劫之间，但覆盖面积之广令人侧目。
方圆万里的天空都是铅灰色的，没有日夜之分，光线从头顶均匀地渗下来，照在地面上不产生任何影子。
修为在五劫以下的修士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道基会被阴属法则一寸一寸地侵蚀，丹田中的仙元运转速度降低，最终冻结成一颗不会转动的死珠。
死法很安静，比被人一剑劈了还安静。
赵瘸子那枚旧玉简中的坐标换算后指向一片环形山脉的中心。
夏侯在山脉外围停了下来。
环形山脉直径约两千里，山体高度从三千丈到五千丈不等，整座山脉的法则环境极其统一，所有的法则波动都被压到了同一个频率上，像一面巨大的鼓。
夏侯的元神扫过山脉表面，探测距离被压缩到了不足两千丈。
不是法则干扰造成的衰减，是被某种禁制主动屏蔽了。赵瘸子说过的那层“看不懂的禁制”，就是这东西。
他没有急着进去。
先绕山脉外围飞了一圈，整整两千里的山脊线上没有找到任何缺口或薄弱点，禁制的覆盖面做到了无缝衔接。
他停在山脉北侧的一处矮峰前，伸手触碰了一下山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禁制的法则结构不抗拒他的触碰，也不回应他的触碰。
他的混沌法则渗入禁制表层后，被原封不动地挤了回来，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也没有任何接纳反应。
就像用手去推一扇没有锁、没有门轴、但就是纹丝不动的石门，不是推不开，是门和你不在同一套物理规则里。
赵瘸子说这禁制品阶在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之间。
品阶判断没有问题，但这个品阶指的是禁制中单个法则节点的能量输出上限，不是禁制的结构强度。
结构强度是另一回事，一个六劫品阶的单节点，如果构型足够精巧、节点数量足够多、节点间的协作效率足够高，总体防御强度可以远超节点本身的品阶。
夏侯收回手，在山壁前坐了下来。
二十四条意识线程中分出十六条，对禁制表面肉眼可及范围内的法则纹路进行逐寸扫描。扫描范围不大，只有他面前一丈见方的区域，但精度拉到了最高。
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禁制的底层逻辑。
赵瘸子说对了一件事：布这个禁制的人用的确实不是九天现有的法则理论。
纹路的排列方式与九天通行的阵道体系完全不同，没有阵眼、没有主副通道、没有供能循环。
整个禁制是一张完整的、没有起点和终点的法则平面，每一个点既是阵眼又不是阵眼，法则在平面上做无序运动，但无序运动的总和恰好等于一个极其稳定的“拒止”效果。
换句话说，这个禁制不是“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它的法则结构不是被人为规划出来的，而是在某种极古老的法则环境中自行生长、自行演化，最终稳定为当前的形态。
太阴法则的产物。
品阶不是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赵瘸子判断错了。
禁制中每一个法则节点的能量输出确实只有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的水准，但节点之间的协作效率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近乎百分之百。
九天现有的最顶级阵法，节点协作效率能做到七成就已经是传世经典了。这东西做到了接近十成。
结果就是，一座由六七劫节点构成的禁制，总体防御强度等同于八劫甚至更高。
赵瘸子和胡七两个七劫后期打不进去，一点都不奇怪。
但夏侯看到了一个赵瘸子没有看到的东西。
禁制的法则节点在做无序运动时存在一个周期性的密度涨落，涨落周期大约是九千息。
在每个周期的第八千七百息到第九千息之间，禁制北侧偏东十七度方向上有一个约两尺见方的区域，法则节点密度会降至平均值的六成。
持续时间：三百息。
三百息的窗口，两尺见方的区域，法则密度降至六成。
六劫品阶的六成，大约等于四劫后期。
夏侯把身形收到了最紧凑的状态，混沌道界不展开，法则吸收层压到最薄，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法则信号极低的黑影。
第一个周期，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区域验证了一遍涨落规律。
第二个周期，第八千七百零一息。
他的身体穿过了那两尺见方的窗口。
混沌道体表面被禁制的法则节点摩擦了一下，法则吸收层自动消化了这点微弱的接触，没有触发禁制的任何警报机制。
他进来了。
山脉内侧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铅灰色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近乎黑色的那种蓝。地面不是岩石，是一整块深紫色的结晶体。
结晶体表面平整如镜面，倒映着头顶的深蓝天幕。远处有建筑的残骸，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整片。
废墟很大。
方圆至少五百里以上的建筑群，多数已经坍塌。
残存的结构以石材和金属为主，建筑风格与九天现有的任何宗门道统都不一样。
柱子是圆的，屋顶是尖的，门廊极高但极窄，像是为身形瘦长的生灵所建。
夏侯的元神在禁制内部恢复了正常探测距离，一万丈的覆盖范围内没有发现活物。
但他探测到了法则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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