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的声音传来：“有。那个雪天访客的身份还没锁定，但他离开静园后，乘坐的出租车最终停在城西‘雅石斋’附近。‘雅石斋’是一家很隐蔽的私人会所，表面经营奇石古董，实际是个高端收藏家交流圈的门面。老板姓杜，背景有点复杂，早年起家不太干净，现在洗白了，专做有钱人的‘雅好’生意。圈子里传闻，杜老板近年来对‘有说法’的老石头特别热衷，出价很高。”
“杜老板和顾家、或者陈教授有交集吗？”
“暂时没查到直接联系。不过，陈教授年轻时参与的那些边缘项目，其中一个的资助方，后来转型成了一家矿业公司，这家公司的现任董事之一，和杜老板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西蒙停顿了一下，“脉络很间接，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叶潮，我觉得林薇小姐的石头，可能不小心触及了一些……地下收藏市场的敏感点。”
叶潮的心沉了沉。如果只是学术好奇，尚可应对。但若牵扯到利益驱动的收藏圈，事情就会变得麻烦且不可预测。
“加强静园的安保等级，非必要不让林薇外出。‘雅石斋’和杜老板，继续深入查，我要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和手段。”叶潮指令清晰。
“明白。另外，顾家那边，需要监控吗？”
叶潮沉吟片刻：“远距离观察即可，不要惊动。顾渊是医生，顾明德是退休教授，陈老年事已高，目前看，他们更偏向学术层面。保持区分。”
挂断通讯，叶潮回到卧室。林薇已经睡了，云朵蜷在她枕边。那颗黑色火山石，依旧放在床头的小篮子里，在月光下显得深沉安静。
叶潮躺下，却毫无睡意。她看着林薇安宁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必须筑起更高的墙，挡住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和伸来的手。为了这份宁静，她不惜动用所有资源，甚至更激进的手段。
然而，她没想到，最先出现异动的，并非来自外部的威胁。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薇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织着那条猫毯的最后几行。云朵在她脚边玩一个毛线球。叶潮在书房处理工作，忽然听到林薇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立刻起身出去：“怎么了？”
林薇脸色有些发白，指着阳台角落那盆秦舒送的多肉植物：“潮……你看。”
那盆原本叶片饱满、色泽翠绿的多肉，此刻靠近土壤的几片叶子边缘，竟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的灰败色，像是瞬间失去了生机。而就在这几片叶子下方，土壤表面，林薇前几天随手放下的两颗小鹅卵石（也是她的收藏品），表面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近乎灰色的光晕，一闪即逝。
更让叶潮心惊的是，她感到了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无误的“情绪”波动——并非来自林薇，也并非来自石头本身，而是像从植物、石头、甚至周围的空气里弥漫出来的一丝……“悲伤”和“枯萎”感。
这感觉与之前石头们散发的“好奇”“温暖”截然不同，更微弱，更弥散，也更令人不适。
“这盆花……是不是我浇水太多了？”林薇慌乱地放下织针，想去触碰那些病变的叶子。
“别碰。”叶潮阻止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那几片叶子。触感软烂，确实像过度吸水后迅速坏死的状态。但林薇浇水一向有分寸，阳台通风也好，按理说不该如此。
她看向那两颗鹅卵石。它们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光晕或异常温度。
“把石头先拿开。”叶潮说。
林薇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石头捡起来，放在远离植物的窗台上。几乎是同时，叶潮感觉那股细微的“悲伤”感淡去了。
她们观察了那盆多肉一下午。被移开石头后，病变没有继续蔓延，但坏死的叶片也无法恢复。林薇很难过，这是秦舒送的礼物。
“是不是……我害了它？”她小声问，眼眶有些红。
“不是你的错。”叶潮握住她的手，“植物有时候很脆弱，一点环境变化就可能出问题。我们明天再去秦姐店里，问问她有没有办法救，或者再挑一盆新的。”
叶潮安慰着林薇，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石头对植物的影响？是石头本身的问题，还是因为林薇的情绪或状态影响了石头，石头又反过来影响了植物？陈教授说的“共鸣源”和“记录”，秦舒提到的古籍记载“近草木则润”……如果“润”的反面是“枯”呢？
当晚，叶潮等林薇睡着后，悄悄将那两颗鹅卵石拿到书房，用密封袋装好，准备第二天让人送去给西蒙，找可靠的实验室做最基础的成分分析。她不想让林薇接触任何可能有潜在风险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密封袋放进抽屉时，其中一颗乳白色的石英石，内部忽然闪过一道极细的、丝状的金色微光，转瞬即逝。与此同时，叶潮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刺痛感，不是物理上的刺痛，而是精神层面的一丝锐利触动，带着一种混乱的、片段的“画面”感——干燥龟裂的土地、扭曲的根系、灰蒙蒙的天空……
影像模糊且短暂，几乎像是错觉。
叶潮猛地缩回手，盯着那颗石头，眉头紧锁。石头在“记录”环境？还是在……“投射”什么？
她将密封袋锁进抽屉深处。
必须加快调查。这些石头的异常，似乎正在以难以预料的方式扩散和演变。
第二天，叶潮陪林薇去“浮生”书店。秦舒看到那盆多肉的状况，也有些惊讶，仔细检查后，判断是某种罕见的细菌性软腐病，可能是在店铺时就带了潜伏的病菌，遇到环境变化（比如从温暖潮湿的店铺到有暖气的干燥家中）诱发了。“不怪你，薇薇，这种病有时候防不胜防。”秦舒安慰道，并送了她一盆更皮实的虎尾兰，“这个好养，而且据说能净化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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