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树林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将一切声息与光影吞噬。韩烈跟在那个涂着油彩的神秘身影后,跌跌撞撞地穿行在盘根错节的林间。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头顶是浓密得几乎不透星月的树冠。胸口的伤口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右臂的麻木感也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冷汗浸透了那件匆忙套上的商会护卫外衣,黏腻冰冷。
前方那个身影却矫健得如同林间的夜行猎豹,脚步轻盈,即使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精准地避开障碍,选择最隐蔽、最不引人注意的路径。他很少说话,只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或者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标记,然后继续前进。那根黝黑的吹管和造型奇特的短弓,在他背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极其偶尔从林隙漏下的微光中,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韩烈没有多问。此刻,信任这个神秘人是他唯一的选择。对方既然出手救了他,还主动带路,至少暂时没有敌意。更何况,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非身后那些追兵可比。
身后的木屋方向,隐约传来了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林间晃动,如同黑夜中躁动不安的眼睛。追兵果然出动了,而且似乎分散成了几队,从不同方向展开搜索。但茂密的丛林和深沉的夜色,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行动和视野。
“这边。” 神秘人再次停下,指了指前方一处被藤蔓和蕨类植物完全覆盖的岩壁,声音低沉而急促,“有个小洞,钻过去,另一边是条干沟,顺着沟走,能暂时甩开他们。”
韩烈喘息着点头。岩壁底部果然有一个被垂挂的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神秘人率先钻入,韩烈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也侧身挤了进去。缝隙很窄,粗糙的岩石刮擦着他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紧随其后。
穿过不到两丈长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形成的、不深的干涸沟壑。沟底铺满碎石,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灌木。这里比林间更加黑暗,也更容易隐蔽行踪。
“能坚持吗?” 神秘人回头看了韩烈一眼,即使在黑暗中,韩烈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
“能。” 韩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走。” 神秘人不再多言,沿着干沟的底部,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移动。韩烈尽力跟上,但重伤之下,脚步虚浮,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沟壑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在干沟中前行了半里多地,身后的嘈杂声和火光已经被远远甩开,几乎听不见了。神秘人再次停下,指了指沟壁上一处向内凹陷的、被几块大石遮挡的区域:“休息一下。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我去处理一下痕迹。”
韩烈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扯开胸前的衣襟,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能看到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臂的肿胀也更加明显,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神秘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来时的方向。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几片宽大的、带着水汽的树叶和一个用树皮临时做成的水囊。
“水。干净的。” 他将树皮水囊递给韩烈,里面是清冽甘甜的溪水。
韩烈道了声谢,接过水囊,小口喝了几口。冰冷的水流入口腔,滋润了干渴欲裂的喉咙,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你是……矿场里的人?” 韩烈将水囊递回,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对方的身手、装备,以及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绝非常人。
神秘人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随手放在一边。他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深绿色的、散发着苦涩草香的膏状物在掌心,示意韩烈:“伤口。能暂时止血止痛,压制你体内的阴毒。信我就用,不信拉倒。”
韩烈看着他掌心的药膏,又看了看他涂满油彩、看不清表情的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有劳。”
神秘人不再说话,动作麻利地解开韩烈胸前和右臂染血的绷带。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诡异的青紫色,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才将深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触体冰凉,带着一股强烈的、提神醒脑的草木气息,涂抹上去后,伤口的灼痛和阴冷感竟真的被压制下去不少,流血也明显减缓了。
“你运气好,伤口里的阴毒不算最烈的那种,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净化过一部分,不然你撑不到现在。” 神秘人一边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从他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为韩烈包扎,一边低声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侵蚀已深,尤其是右臂,经脉和骨骼都被那种阴毒金属的能量侵染,我的药只能压制,治不了本。想彻底清除,需要更对症的猛药,或者……更强力的净化手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