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守林人小屋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离开溪谷后,地势逐渐升高,林木更加茂密,几乎不见天日。抬着担架在崎岖不平、落叶深厚的林间穿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韩烈躺在颠簸的担架上,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内腑的剧痛,但他必须强忍着,维持着那副濒死的、无力反抗的模样。
灰袍裁判官——被称作“格雷戈里大人”——和他手下的两名执事,以及商会护卫头领——自称是“利奥波特商会”下属护卫队长,名叫“霍克”——带着各自的部下,分列在担架前后左右。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解。巡防军的小队长带着几个士兵在前方开路,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
周队和老刘被“安排”在队伍末尾,身边各有两名护卫“陪同”,武器早已被收缴。两人沉默地走着,目光不时扫过周围茂密的林木,又担忧地望向担架上的韩烈。他们知道,头儿是在用性命为他们和叶知秋争取时间和机会。
“咳咳……” 韩烈适时地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这让抬担架的两个巡防军士兵脚步更慢了些,脸上露出不忍。
“格雷戈里大人,” 商会护卫队长霍克策马靠近走在最前的灰袍裁判官,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的韩烈听到,“此人伤势沉重,又遭黑暗力量侵蚀,依我看,不如由我商会先派人快马回城,请来最好的治疗法师和药剂师。裁判所虽有净化之法,但对此等伤势,恐怕……”
格雷戈里裁判官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脊背挺得笔直,闻言只是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霍克:“黑暗侵蚀,唯有神圣之光可净。世俗的医术与魔法,不过是扬汤止沸。到了木屋,我自会为他进行初步净化,稳定伤势。至于详细审问,需等主教大人派来的高阶牧师抵达。”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对商会插手“净化”事宜十分不满。
霍克碰了个软钉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挂着商人式的圆滑笑容:“大人说的是。只是此人乃是我商会矿区的雇工,于情于理,我商会都需负责到底。更何况,那些矿石样本,或许能揭示矿场异变的真相,对我商会评估损失、安抚矿工家属至关重要。还望大人明察。”
两人言语间的机锋,韩烈听在耳中。裁判所看重的是“异端”和“净化”,商会看重的是“利益”和“信息”,而自己,不过是两方争夺的一件关键“物品”罢了。至于他本人的死活和遭遇,恐怕没多少人真正在意。这让他心中冷笑,却也更加警惕。必须尽快脱身,至少,要脱离任何一方的完全控制。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开路的巡防军士兵传来消息:“大人,看到木屋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矗立着一座用粗大原木搭建而成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结构还算完好。木屋旁边有一口用石块垒砌的水井,井口架着辘轳。周围树木被清理出一段距离,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看来守林人不是外出,就是早已离开。士兵们迅速进入木屋检查,确认安全后,才将韩烈抬了进去。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简单的起居和厨房,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壁炉,里面堆着些干柴。里间是卧室,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些杂物。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
韩烈被安置在内间那张唯一的木床上。格雷戈里裁判官立刻走了进来,示意其他人出去。霍克队长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格雷戈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退了出去,但守在了门口。
“褪下他的上衣。” 格雷戈里对那名年轻的裁判所执事——名叫卢卡——命令道。卢卡正是之前被韩烈“救”了一命的年轻执事,此刻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动作麻利地上前,小心地解开韩烈染血的外衣,露出他精壮但此刻布满伤痕和淤青的上身,尤其是右臂那触目惊心的青紫肿胀,以及胸口肋骨固定处渗出的血迹。
格雷戈里上前,伸出右手,手掌悬在韩烈右臂伤口上方约一寸处。他闭上眼,口中开始低声吟诵一种古老、拗口、带着奇异韵律的祷文。随着他的吟诵,他掌心再次泛起那种乳白色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芒。
韩烈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充满排斥性的力量,从格雷戈里的掌心传来,笼罩在他的伤口上。那股力量试图驱散伤口中残留的黯晶石阴寒能量,带来阵阵刺痛和灼热感,但同时,似乎也刺激了他自身的生命力,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这“净化”神术,竟真的有些效果,虽然过程痛苦,但确实在缓慢地消磨着那股顽固的阴寒能量。
“黑暗的力量……深入骨髓,与某种金属的侵蚀混合……奇怪……” 格雷戈里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他加大了几分力量,乳白色的光芒更盛。韩烈感觉到伤口处的阴寒能量被进一步驱散,但同时,一股更深的、仿佛源自骨髓的虚弱感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这“净化”似乎在消耗他自身的生命力来对抗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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