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寂静被一声仓促而压抑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李儒的书房,脸上血色尽褪,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文……文优先生!不好了!相国……相国大人他……中毒垂危!”
“哐当”一声,李儒手中的竹简应声落地,墨迹在光滑的地面上晕开一团不祥的污痕。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却只是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地抬起手,示意那名家仆噤声。
书房内顿时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儒的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中毒?
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宫里的那些余孽,还是朝中那些阳奉阴阴的所谓汉室忠臣?
亦或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董卓的安危系关着整个凉州军阀集团的存亡,更是他李儒一身荣辱所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慌什么!速速备马,去蔡中郎府!”
当李儒和闻讯赶来的董璜一同冲进蔡邕府邸的卧房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不祥的腥气扑面而来。
董卓躺在榻上,平日里那张威严而霸道的脸庞此刻竟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双唇紫绀,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几名御医围在床边,个个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叔父!叔父!”董璜一见此景,立刻扑到床边,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悲痛欲绝。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袖子去擦拭董卓额上的冷汗,动作看起来关切备至。
然而,就在他低下头,视线被宽大袖袍遮挡的瞬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得意。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快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烛光摇曳造成的错觉。
李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作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董璜的悲痛太过刻意,反而显得虚假。
他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安排防务,封锁消息,将整个相国府乃至整个洛阳都置于一种高度紧张的戒备之中。
时间在凝滞般的压抑中流淌。
第六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皇城之上,仿佛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血光之灾。
永安宫内,被废黜的少帝刘辨和其母何太后正相依为命,惶惶不可终日。
宫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董璜身披甲胄,手按剑柄,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甲士闯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眼神扫过瑟瑟发抖的宫人,最后落在了小黄门杨谦的身上。
“杨公公,相国大人有令,念及弘农王过往,特赐鸩酒一杯,送他上路,免受尘世之苦。”董璜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残忍,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樽精致的玉壶和酒杯。
杨谦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陛下他……”
“闭嘴!”董璜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用剑尖抵住他的喉咙,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快意,“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先上路!这是相国大人的旨意,你敢违抗?”
嘴上说着奉旨行事,可那扭曲的神情分明是在宣泄着积压已久的仇恨与野心。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对母子的命,更是要借此立威,向天下人宣告,他董璜,才是董氏集团未来的继承者。
何太后毕竟曾是执掌后宫的国母,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董璜,你好大的胆子!相国病重,此等矫诏也敢拿来糊弄本宫!待相国醒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醒来?”董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太后,“他怕是……再也醒不来了!太后,你也别挣扎了,早些上路,也好与你的兄长何进在九泉之下团聚!”
何太后脸色剧变,她终于明白了,这杯酒,根本不是董卓的意思!
她想拖延时间,试图挣扎,却被两名高大的武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绝望之中,年幼的刘辨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挣脱母亲的怀抱,对着门口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董卿救我!董卿救我啊!”
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冰冷的宫室之内,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讽刺。
他哀求的,正是下令取他性命之人的侄子。
“哈哈哈……董卿?”董璜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真是可笑!你以为谁还能救你?告诉你也无妨,今日你死了,罪责便会落在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董俷头上!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他矫传叔父将令,擅杀废帝!届时,我再亲手将他拿下,为叔父清理门户,送他下去给你陪葬!一石二鸟,岂不妙哉?”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罪恶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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