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在远处观望的诸侯而言,这或许是一个信号,一个重新洗牌天下的信号。
然而,此时此刻,在酸枣大营的曹操帐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猜测截然不同。
夜风卷着尘沙,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帐内灼人的热浪。
“孟德!大喜啊!”
人未至,声先到。
戏志才和伊籍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伊籍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用火漆封好的竹简,仿佛那不是军报,而是一道能定鼎乾坤的圣旨。
“文台将军……孙文台将军,他成功了!”伊籍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将竹简呈给曹操,双手都在发力,“他绕道奇袭,一举攻克了敖仓!”
敖仓!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帅帐中炸响。
帐内侍立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诸将,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敖仓,那是董卓军的命脉所在,天下闻名的粮仓,存粮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数年之用!
联军自起兵以来,最大的困扰便是粮草不济,各路诸侯心怀鬼胎,粮道屡屡受挫。
如今孙坚拿下敖仓,便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联军濒死的心脏!
“好!好!好啊!”曹操接过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双锐利的眸子里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光彩。
他猛地一拍案几,大笑道:“我就知道文台兄是当世之虎,非寻常人可比!传令下去,全军备酒,今夜……我们为江东猛虎贺功!”
“主公英明!”帐内众将轰然应诺,压抑了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伊籍更是满面红光,拱手道:“曹公,孙将军此战,不仅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更是断了董卓的根基。洛阳的董贼,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只待我等合围,便可一战而定!”
戏志才也含笑点头,补充道:“不错。孙将军信中言明,他已分兵驻守敖仓,主力部队则乘胜追击,兵锋直指虎牢关。只要我们大军即刻跟进,与其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虎牢关这天下第一雄关,亦是探囊取物!”
气氛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胜利的蓝图仿佛已在眼前展开,唾手可得。
曹操意气风发,正欲举杯,却看到一直含笑的戏志才,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悄然凝固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曹操的眼睛。
他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帐内的喧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颍川鬼才的身上。
“志才,何故如此?”曹操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戏志才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主公,伊先生,孙将军的信中,可曾提及……虎牢关如今的守将,是何人?”
这个问题突兀至极,让帐内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冷却。
伊籍一愣,下意识地回忆道:“信中……信中只说敌军望风而逃,并未详述守将名姓。但这有何妨?董卓麾下,除了华雄已被文台将军斩杀,其余皆是土鸡瓦狗,何足道哉?”
“不对。”戏志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缓缓踱步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敖仓的位置,然后,又重重地划向虎牢关。
“太顺了。”戏志才的语速开始变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敖仓何等重要之地,董卓岂会轻易放弃?就算要放弃,也该是坚壁清野,付之一炬,怎会将如此海量的粮草,原封不动地留给孙文台?”
曹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紧盯着地图,呼吸变得粗重。
“除非……”戏志才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九幽,“这敖仓的粮草,根本就不是留给我们的,而是……一个诱饵。”
“诱饵?”夏侯惇性如烈火,闻言立刻反驳道,“军师此言差矣!哪有拿身家性命做诱饵的?那可是敖仓!”
“元让,稍安勿躁。”曹操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死死锁定着戏志才,“志才,说下去。”
“孙将军骁勇,天下共知。他拿下敖仓,士气正盛,必定会乘胜追击,这是人之常情。而他追击的目标,只能是虎牢关。”戏志才的手指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点在“虎牢关”三个字上,“如果我所料不差,董卓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故意示弱,让出敖仓,就是要让孙将军这支最锋利的矛,孤军深入,一头扎进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口袋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曹操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再次追问那个问题:“虎牢关……守将,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帐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惶恐,声音嘶哑地高喊:“报——!主公!虎牢关急报!董卓……董卓已将虎牢关防务,全权交由其义子……吕布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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