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北疆的急报仿佛一盆冰水,浇在董俷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上,但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他将那薄薄的绢帛缓缓卷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沉稳得让人心悸。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烛火在轻微地噼啪作响。
他没有立即下达任何命令,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案几上摊开的俘虏名册。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枚枚尚未归位的棋子。
他的视线在名册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上——成廉。
此人的备注极为简单:并州军马前小卒,悍不畏死。
然而,在这行字的旁边,却有一行用朱笔草草写下的小字,笔迹张扬,正是吕布的手笔:此人勇武,可堪一用。
能得吕布一句“可堪一用”的评价,绝非凡品。
董俷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重的并非吕布的赏识,而是吕布赏识背后所代表的价值——一个出身低微,却能凭勇武在并州狼骑中脱颖而出,甚至入了吕布法眼的人,其心性与能力,远比名册上那些所谓的“将门之后”要可靠得多。
“来人,”董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这个成廉从俘虏营中提出来,洗沐更衣,直接送到我府中为亲卫。就说,是我董俷要的人。”
负责登记的小校闻言一愣,迟疑道:“公子,这……此人身份卑微,按规矩应当……”
“我的话,就是规矩。”董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让小校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董俷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穿透了名册,看到了那个名叫成廉的小卒,更看到了他背后那支战力惊人的并州军。
收拢人心,就得从这些被埋没的璞玉开始。
这天下,终究是靠拳头和人心说话的。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一旁的吕布大步上前,对着董俷一拱手,声如洪钟:“奉先此番多谢公子周全,这些人便交由公子处置。军中尚有要务,我先告辞了!”他虽口称道谢,但眉宇间的傲气未减分毫。
董俷起身回礼,淡然一笑:“奉先将军客气,一路慢走。”
吕布转身离去的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消失在院门外。
他一走,院内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了不少。
董俷刚准备动身回府,那名主事的小校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显得异常古怪,既有为难,又有深深的恐惧。
“公子……请留步。”小校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董俷眉头微蹙,停下脚步,冷眼看他:“还有何事?”
小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院落深处那间单独关押要犯的黑屋,声音愈发艰涩:“还有一名俘虏……身份有些特殊。他……他自称,与蔡中郎有旧。”
蔡中郎!
董俷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岳父,当代大儒蔡邕,名满天下,德高望重。
一个沦为阶下囚的俘虏,怎会与他有旧?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冰冷,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董俷的心头,他的声音也冷了三分:“他叫什么名字?”
小校的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话音却被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生生截断!
那声音并非来自近前,而是从那间幽暗的黑屋深处传来,嘶哑、狂暴,充满了无尽的血泪与仇恨,仿佛一头被囚禁多年的凶兽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血的尖刀,狠狠刺向董俷的耳膜,更刺向他刻意回避的血色过往。
“董卓杀我全家,你董俷又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董俷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那句撕心裂肺的控诉在耳边反复回响。
董卓。
这个他极力想要摆脱,却又如同附骨之疽般与他血脉相连的名字,在此刻,以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所有的伪装与筹谋击得粉碎。
他刚刚收服勇士、谋划未来的野心,在这一声血债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路,远比想象中要布满荆棘。
这条沾染了整个家族罪孽的道路,单凭武力和算计,根本走不通。
这血海深仇,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他面前,足以吞噬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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