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道士镇压,一个困于深宅等死——从今往后,这地界,只认一个名字:苏雄。
他缓步走向西苑戏班,一路所过,扫地的阿婆、卖甘蔗的老妇,人人躬身唤一声:“雄爷。”
“雄爷!”
一名涂着花旦红妆、身披长裙的女子远远望见他背手走来,立马娇呼一声扑进怀里。
“夫人,怎么了?唱戏不顺心?”苏雄一手揽住她纤腰,语气温柔。
“来了个女人,又舞剑又喷火的,吓死我了!”
苏雄哈哈一笑:“那是我请来的女法师,给咱们戏班开坛做法,讨个吉利。”
“干嘛不请男道长?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莫非……你怕我偷吃?”
苏雄贴上她耳畔,低语如风:“偷吃?你对我身边那个小律师动心思,当我不知道?”
“我也没亏待你啊,”女人轻笑,“那个陪你唱戏的青衣,你觉得如何?喜欢的话,送你玩也行。”
“不愧是我苏雄的女人!”他仰头大笑,一把将她抱上桌。旁人见状,识趣退散——这种场面,他们早就见惯不怪。
“哎哟……慢点嘛……”
门外传来一阵腻得发酥的声音,听得人腿软骨麻,仿佛有只小手顺着后颈一路挠进心里。
阿四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道沉稳嗓音响起,梳着油亮背头、身穿长袍的男人踱步进来,随手将十块大洋搁在桌上:“姑娘,不用继续了。从后门走吧,谢了。”
“可是法事还没完……”
“没事,钱拿着,快走。”男人摇头,语气不容反驳。
“谢谢。”阿四接过钱转身离去,直到走出才发觉——原价一块,对方给了十块。
五年转瞬即逝。
这五年,阿四修为停滞不前,连痴迷医术的阿英都已追平脚步。
这一天,她仍在院中埋头苦练画符,一遍遍请神召鬼,笔下一符一咒早已熟稔于心,可境界却像被巨石压顶,纹丝不动。
蔗姑从里屋走出,默默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阿四,师父叫你进去。”
“好,师娘。”
她推门而入,屋内昏暗,唯有一盏莲花红灯幽幽燃着。
林九坐在椅上,面色苍白,却含笑望着她。
“师傅,您找我?”
“嗯。”林九缓缓开口,“这几年你不知为何无法突破,也不必太过介怀。如今世道变了,僵尸稀少,降妖除魔的路越走越窄。阴司门槛高,捉魂引魄的差事也轮不到我们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不如专修问米请神之术。这方面,你师娘最拿手。你可以跟她学。”
“知道了,师傅。”阿四抬头,眉心微蹙,总觉得这话里藏着股说不出的离别意味。
昨夜你那一卦,我算过了——你这辈子平顺无波,可命里欠了人情。那人若нуж你援手,便是你还债之时。记住,欠着不如早还。”
“是,师傅。”阿四轻声应下,脑海中浮起一道模糊身影——曾有人多给了她一大把钱,却始终记不清是谁,也不知为何。
“好了,去叫阿英进来。”
林九交代完毕,神色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空荡前方拱手一礼,唇角带笑:“没想到竟是您二位亲至,林凤娇……不胜荣幸。”
……
“林凤娇,时辰到了,随我们走吧。”
两个身影自雾中浮现,身穿老魔都许文强式的长风衣,一个脸拉得比马还长,另一个直接顶着颗牛头,说话时口中白气翻涌——正是阴司有名的鬼差搭档:牛头马面!
“劳烦两位了。”林九点头致意,回眸最后望了一眼身后躺椅上的自己——那具躯壳早已断气,面容安详。
牛头掀开帘子,阴风卷起,林九迈步而出,一道幽光洒落。
屋内,阿四正凝神练符,忽觉心头一颤,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牛头马面有意遮掩,她再敏感也看不穿这层阴界迷雾。
“四姐!四姐!蔗姑在吗?”门外传来男子结巴的喊声。
“师娘在呢,怎么了?”阿四收笔转身,掀帘看向门口。
那男人挠着头,一脸窘迫:“我……我想再娶个老婆,能不能麻烦让俺那过世的婆娘帮我瞧瞧人选?她要是不满意,我就作罢。”
“行,你等会儿,我去叫师娘。”阿四放下毛笔,撩帘进了侧屋。
林九站在外头,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阿四也长大成人了,却还没成家……我走这一遭,终究是没亲眼见她出嫁。”
但他并不遗憾。平淡是福,何必强求?
他继续跟随牛头马面前行,拐进杂货房时,一眼瞧见向来痴迷医术的小儿子阿英,竟破天荒捧着本《茅山道术总录》偷偷翻阅,还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嘿嘿,要是让我爹知道了,肯定又得吹上天!”
林九听着儿子嘀咕,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年他逼着学法,阿英只肯敷衍几招三脚猫功夫;如今能主动钻研道法,他心里一阵熨帖——后继有人,死也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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