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渐渐散去。有几个留在原地帮忙收拾残局,把打翻的东西捡起来,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住。几个男人帮马小玲把她父亲扶进屋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让他躺下。
一个当过护士的中年妇女拿来了药箱,帮他清洗伤口、消毒、包扎。母亲也被邻居们扶进了屋,靠在椅子上喝了一杯热水,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
马小玲把父母安顿好,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的虫鸣此起彼伏。她手里还攥着那条手帕,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角落绣着一朵小花。她把手帕展开,看着那朵小花,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虾仁开着车回到制衣厂,厂门口的铁门敞开着,院子里灯光明亮。工人们已经下班了,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值夜班的保安在巡逻。银色的跑车缓缓驶入大门,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猪油仔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大哥大,不知道在跟谁通话。他看见李虾仁的车进来,连忙挂断电话,小跑着迎了上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板,您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时待命的警觉,目光在李虾仁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李虾仁停下车,熄了火,推门下车。他整了整西装,目光落在猪油仔那张圆乎乎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这小子虽然办事有时候毛躁,但忠心不二,用起来顺手,交代的事从不会拖延。
“猪油仔,过来,安排你个事情。”
猪油仔两眼一亮,连忙凑上前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老板您尽管吩咐”的表情。他跟在李虾仁身边这么久,知道老板主动找他的时候,不是有好事就是有大事,不管好事还是大事,办好了都有赏。他搓着手,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老板,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您开口,没有我猪油仔办不到的。您是要查人还是查事?是要找关系还是要摆平麻烦?您一句话,我这就去办,最多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李虾仁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猪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然后收回手,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个姑娘,姓马,叫马小玲,住在南区一个棚户区里。她父母被几个小混混打了,我出手帮了一把。你去打听一下这家人,把她家的情况摸清楚,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一样都不要漏。还有那几个小混混是哪条道上的,背后是谁在撑腰,一并查清楚。记住,速度要快,我等你消息。”
猪油仔眼睛越听越亮,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一种“我终于有机会表现”的狂喜。老板让他打听一个姑娘,这不是简单的打听消息,这是老板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器重,对他的考验。他要是办好了,以后在老板心中的地位就更稳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
“老板您放心,最多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我就会把马小姐的消息全部打听得清清楚楚。她家住几号,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她本人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社会关系如何,周围邻居对她家什么评价——您要的不要的,我全都给您查出来。那几个小混混是哪条道上的,背后是谁在撑腰,我也一并查清楚,连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您翻出来。”
李虾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办公楼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时钟的滴答声。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挺拔,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猪油仔目送他上了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从手提包里摸出大哥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黝黑的机身泛着光泽。他翻开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仔哥?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老板那边有活干了?我这边随时待命,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了——”
“阿虎,帮我找个人,我要她所有的消息。”猪油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跟刚才在李虾仁面前那副献殷勤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走到车间的角落,压低声音,把李虾仁跟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虎——马小玲,住南区棚户区,父母今天被小混混打了,是老板出手救的。这个姑娘很重要,是老板亲自点名要查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记住,速度一定要快,二十分钟之内,我要她所有的消息。地址、家庭成员、社会关系、工作情况,还有那几个小混混是哪条道上的,背后是谁在撑腰,全部查清楚。这是一个机会,别说兄弟我不给你机会。老板交代的事你要是办好了,以后在老板面前,你就不只是我的小弟了,你也能在老板跟前露露脸。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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