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并非虚无。它是有重量的,如同浸透了亿万年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堵塞口鼻。
冥息潭的死寂也不是无声,而是一种主动吞噬声音的、令人发疯的空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凝固的绝望。
我瘫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平台上,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和那股难以形容的“虚无”气息。
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比这更强烈的,是恐惧——对苏浅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恐惧。
她躺在我身边,像一具没有温度的瓷偶。灰败的脸色在绝对的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我将颤抖的手指搭在她脖颈上,才能感受到那微弱到近乎间断的脉搏跳动。
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都长得令人窒息。她的灵魂,就像风中最后一点余烬,随时会彻底熄灭。
小白蜷缩在我胸前,微弱但平稳的心跳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但它的金光完全内敛,如同彻底封闭。
不能停。绝不能停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影狩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情况同样糟糕,深灰色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暗金色的血渍在嘴角和耳际凝结,幽绿的眼眸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如同两盏不灭的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平台和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先……检查她……”我沙哑地挤出声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影狩没有反对,它拖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到苏浅身边,低下头,鼻翼微微翕动,幽绿的眼眸近距离扫视她的全身。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那暗金属色泽的表面,极其微弱地亮起一丝幽绿纹路,轻轻悬在苏浅额头上方一寸处,没有接触。
“……生命体征濒临阈值……”它的意念传来,比潭水更冷,却带着精确的分析,“物理创伤:左小腿开放性伤口感染,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度失血。
能量层面:极度枯竭,防护性能量回路(如果曾有)彻底崩溃。精神意识:严重受损,存在强烈‘抗拒’与‘断连’后遗症,意识核心极度不稳,正在……消散。”
小散……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心脏。
“怎么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了一下,迅速被吞噬。
影狩沉默了几秒,幽绿眼眸转向那个低矮的洞口。“……这里的‘冥息’环境会加速她的消亡。
必须离开潭水影响范围,寻找相对‘稳定’的区域。那个洞口……内部气息虽然古老沉寂,但‘冥息’的侵蚀感明显减弱。可能有……相对封闭的空间。”
它顿了顿,补充道:“需要能量维持她的生命,至少稳定住意识核心不继续崩解。你的力量……还有多少?”
我内视己身。一片惨淡。
饕餮、暴怒、嫉妒、懒惰,全都像被冻僵的毒蛇,蜷缩在意识深处,传递来的只有冰冷的死寂和本能的自保欲望,别说输出能量,连回应我的呼唤都做不到。
只有林晓的数据流,还在以最低功耗维持着基本的生理监测和逻辑模块,但也仅仅是“维持”。
“……几乎……没有。”我苦涩地回答。
影狩的耳朵向后撇了一下。“……我的本源力量消耗过大,且属性偏向‘镇压’与‘狩猎’,不适合用于维系脆弱的人类意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再次漫上心头。
难道……千辛万苦救出苏浅,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黑暗的深渊里?
(……能量……)
一个微弱到几乎幻听般的意念,如同游丝,飘过我的意识。
是林晓?
不,比林晓更……古老?更……中性?
(……检测到……微弱异种能量源……方向:洞口内部……左偏37度……距离:约15米……能量性质:惰性化……高度稳定……可尝试……极低功率引导……)
林晓的数据流猛地活跃了一瞬,淡蓝色的光芒在我右眼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将那段模糊的感知翻译成了更清晰的信息!
洞口内部有能量源?!惰性化,高度稳定?能被引导?
“里面有……能量源!可能……能用!”我急促地对影狩说道。
影狩幽绿的眼眸立刻锁定洞口,它再次仔细感知,半晌,点了点头:“……确实。非常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存在。性质……很奇怪,不是归墟常见的混乱或沉淀类型,也不是‘苍白’的那种冰冷有序……更接近……某种‘被封存的余烬’。”
封存的余烬?不管是什么,是唯一的希望!
“进去!”我挣扎着想要抱起苏浅。
“我来。”影狩制止了我,它用嘴巴小心地叼住苏浅后颈的衣物(尽量避免触碰伤口),将她轻轻提起。
这个动作对它现在的状态显然也是负担,它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你负责警戒和指引方向。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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