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一听杨芳君不肯帮忙，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含有泪水，她那没牙的嘴巴瘪着，一动一动地，像是想说什么，看着好不可怜。
杨芳君最看不得年迈的老人露出这般无助哀求的模样，但她还是再说了一遍，“姨婆，说实话你女儿的所做所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原谅她，所以我是不可能去求情的。”
老太一听杨芳君这番斩钉截铁的话，她那干瘪没牙的嘴巴哆嗦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却一个踉跄，直直朝杨芳君扑倒过来。
“哎哟！”
杨芳君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可老人这一倒将全身的力气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胳膊上，让她险些没站稳。
杨芳君被老太猛地一压，都快站不住了，这老太还抬头盯着她不住的哀求，“闺女……行行好……行行好……”
这时杨妈杨爸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老太扶稳。
表叔一把将母亲搀到身边，语气里带着羞愧，“娘，你就别再为难二表哥一家了！二姐她做了这么缺德的事，活该被抓进去坐牢。”
“不能坐牢……不能坐牢……”老太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外掉。
表叔半扶半抱着还在低声啜泣的老母亲，对杨爸说道：“二表哥，实在是对不住啊，老太婆年纪大了，事情有点拎不清了，非要死要活来一趟。”
杨爸叹了口气，“这次表姐做的太缺德了，差点害芳君没了工作，名声都坏了，我们也没办法……”
表叔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出了这样的糟心事，一般人早就连亲戚都不认了。二表哥你们还肯让我们进门，已经是很念旧情了……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太，“娘，咱们回了，别在这儿给二表哥家添乱了。”
老太像是终于认清现实，整个人瘫在儿子身上，任由他搀着往外走。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杨芳君，貌似还是心有不甘。
望着他们蹒跚离去的背影，杨爸叹了口气，对杨芳君说道：“小时候，你姨婆可关照我了，可这次……唉……”
“你跟芳君说这些干嘛。”杨妈嗔怪道，“桌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这么多年没见，这小姨怎么老成这个样子，”杨妈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感慨道：“她好像比咱妈还小吧，怎么看着比咱妈还老，牙齿都掉光了。”
杨爸只是一味的抿着小酒，没有说话。
杨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杨爸一脚，白眼道：“问你话呢？”
“我哪里知道？”
“你们三个在堂屋里坐了这么久，一句话没说啊？”
“说了也没用。”
杨芳君有点敏锐的察觉到杨爸好像是在怪她，有点不高兴道，“爸，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么想帮他们，你自己明天去派出所求情好了。”
“啪”
杨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跟自己亲爹讲话的！”
杨芳君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猛拍了一下桌子，更大嗓门道：“我就是这么跟自己亲爹说话的！”
“你……”也不知杨爸怎么突然来了脾气，手指着杨芳君说道：“是呀，你当科长了，神气了，都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杨妈重重拍了杨爸的胳膊，制止道：“孩子他爸，你喝醉啦，发什么酒疯，怎么这样跟芳君讲话的”
“怎么当爹的跟自己亲闺女讲话还要注意一下，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敢跟自己老爹拍桌子，她根本就没把我这亲爹放在眼里。”
杨妈不知这杨爸怎么突然抽疯，一改往日和气，她也不敢讲话了。
果然是老杨家的种。
杨芳君在心里吐槽，她放下筷子，淡定的说道：“你想吵架是吧，来，我先让你十句。”
“你这张嘴，有几个人说的过你，”杨爸摆了摆手，“我不跟你吵，你爷奶说的对，你现在是六亲不认，眼里根本没有亲情。”
“我六亲不认，但凡你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不这么孬，我用的着像个泼妇一样，是你——你这当爹的亲手毁了我做淑女的机会！”杨芳君也摊牌了，她早就看这个“好脾气”的爹不爽了。
杨爸气的满脸通红，“呼哧呼哧”用鼻子用力吸着气。
“芳君，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你爸毕竟是你爸，没有你爸你能长这么大？”杨妈有点担心的说道。
“我去外面讨饭，也能把自己养这么大。”
“讨饭，你去讨饭试试！寒冬腊月冻不死你，开春饿也饿死你！我看说大头天话，你最在行。”杨爸怒怼道。
“总比你强，在老杨家屁都不敢放！”
杨爸再一次猛拍桌子，想说话，杨芳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立马说道：“我妈在老杨家没生儿子所以她没底气，但是你作为丈夫就应该给妻子底气，还记得三婶来上门要我工作的时候，我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三婶翘着脖子，而妈却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我真是心酸。还有我被爷奶骂的时候，”杨芳君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杨爸：“爸，你知道我最寒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三婶来抢我的工作，而是奶指着我的鼻子骂‘赔钱货’‘小贱人’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杨爸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用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脸。
杨芳君看着他这副模样，毕竟自己思想还是成熟了，语气放缓说道，“爸，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姨婆对你有恩，你觉得没能帮上忙，心里过意不去。可你知不知道表姑她到底骗了多少人？骗了多少钱？”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沉了下来：“就那天在派出所，有个大娘，头发都花白了，瘫坐在地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省吃俭用，一分一毛地攒，好不容易攒下二十块钱，准备给她儿媳妇找个工作，就这么被表姑骗走了！二十块钱，可能是她攒了好多年的血汗钱！要是这事没被揭穿，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大娘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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