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公安立马向倒地的陈志远冲了过去。
“姐——!”
一直被公安拦着的杨大宝、李狗子、张铁柱三人,见状再也控制不住,朝杨芳君跑去。
“芳君姐!你怎么样?伤哪儿了?”李狗子着急问道。
听到李狗子的呼喊,杨芳君稍稍有点理智回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及一片黏腻。
不是汗。
就着远处公安晃动的手电筒余光,她看到自己手指是红色的,是血的颜色。
不是她的血,是陈志远的。
“击中要害!罪犯确认死亡”
检查的公安沉声报告,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死了。
陈志远死了。
被一枪击毙了。
杨芳君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但看着陈志远倒在地上,额角上那个血洞,还在扑扑扑地往外冒着温热的液体,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怎么这么好。
“死了……?”杨芳君小声喃喃道。
“姐!姐!你还好吗?”
杨大宝看到她脖子上清晰的勒痕和那道渗血的刀口,眼睛都红了,脱下自己的棉袄不由分说地裹住她,“姐!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李狗子也急得团团转,想碰又不敢碰。张铁柱也一脸关心的看着杨芳君。
“杨芳君同志。”
“张警官,”杨芳君茫然的抬起头,“陈志远……”
“他已经被当场击毙。”张警官语气平稳,声音带着安抚,“你受伤了,需要立刻处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我送你去医院。”
……
另一边。
“砰砰砰!”
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惊醒了屋内早已睡下的陈父陈母。
“谁啊?大半夜的……”陈父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趿拉着鞋子,披着旧棉袄,摸索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四名身穿警服、表情严肃的公安,“请问这里是陈志远家吗?”
陈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是啊,公安同志,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是不是我家志远在厂里……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紧张。
就在这时,陈母也闻声慌慌张张地从里屋跑了出来,身上只胡乱套了件夹袄,头发蓬乱。她一眼看到门外的公安,又听到公安提到儿子的名字,心里“咯噔”一声,那股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隐隐萦绕心头的不安和恐惧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推开丈夫,挤到门口,声音颤抖的问道:“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家志远……他……他犯事了?!”
陈父被妻子的话吓了一跳,回头斥道:“瞎说什么!志远能犯什么事!”
但陈母仿佛没听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位中年公安,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发白。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儿子最近太不对劲了!先是莫名其妙地爱发脾气,然后就是问她要钱,后来整个人病恹恹的,尤其是外面出事的几天,他整个人心神恍惚,她做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公安同志,”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卑微的祈求,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几乎要跪下去,“咱们家志远……志远他性子弱,胆子小,从小就怕事,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他不会做坏事的,真的!他一定是……一定是被什么人逼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冤枉他了?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为首的中年公安不再多言,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身着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立刻行动起来。
碎尸案,这个笼罩了东海县多日、引发无数恐慌猜测的惊天大案,在陈志远被击毙,在其家中搜出关键证据后,迅速告破。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谁能想到,手段如此残忍的凶手,竟然还是厂里的一个干事?
……
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陈志远……真的是他?”梁主席简直难以置信。
郑仲勋把公安刚拿来的通报和报纸递给梁主席。
“混账,简直目无法纪!竟然敢杀人!”严厂长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郑仲勋看着失魂落魄的梁主席,公事公办的说道:“梁主席,根据人事档案记录,陈志远进我们厂,是您亲自批示,作为‘职工子弟特殊照顾’名额招进来的。”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凶手是陈志远,受害者又是敲诈勒索犯,这已经对我们纺织厂的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我们厂‘用人不察’,‘家风不正’!年底的全市工业系统评优评先,咱们厂本来很有希望,现在因为这个,彻底没戏了!厂里上下下这么多职工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因为这么一个……一个败类,全白费了!厂里的损失、形象的受损,总得有人为此负责吧?”
严厂长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郑仲勋这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加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虎目圆睁,瞪着郑仲勋:“小郑书记,你什么意思!陈志远杀人,当然是陈志远负责!”
“但陈志远已经死了。”
“那你就去找阎罗王要人去!”
严厂长知道这郑仲勋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没想到居然如此自私,一出事,不想着解决问题,一心就想着拉人出来顶锅。
“我告诉你郑仲勋!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厂里人心不稳,正是需要咱们领导班子团结一心、稳住局面、消除影响的时候!你倒好,作为厂里的书记,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净在这儿搞内耗,我告诉你,这陈志远在你手下也干过活的,你的责任也跑不掉!”
郑仲勋被严厂长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严厂长,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陈志远在我手下干活不假,但我这个书记难道还能管着他下班后干什么?”
“管不着下班后,那上班时呢?”严厂长也不甘示弱,“陈志远三番五次被刘大柱勒索,你作为书记,有关心过他吗?有做好工人们的思想工作吗?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书记,也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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