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寒风凛冽，可市工人文化宫里却暖意融融，热闹得像开了锅一样。
今天，全市纺织系统的总结表彰大会就在这里举行，从一大早开始，穿着各色工装的职工代表就络绎不绝地往这儿赶，自行车铃声、欢笑声、招呼声混在一起，把文化宫门前的小广场都填满了。
礼堂里张灯结彩，挂着“总结经验，表彰先进，鼓足干劲，争取更大胜利！”的大红横幅。
几百个座位被坐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来自全市纺织系统各个单位的代表们大多穿着本单位的工装，有的厂子是藏蓝色，有的是灰色，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空气中弥漫着激昂的乐曲声、嘈杂的交谈声，以及一种特有的、属于集体大会的严肃而热烈的氛围。
杨芳君和制衣厂的领导团找到制衣厂所在的区域坐了下来。
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工业局的书记。他的声音通过老式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更显庄重：
“同志们，1976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市纺织系统广大干部职工，坚持以阶级斗争为纲，深入开展工业学大庆运动，克服了重重困难，取得了生产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的双胜利……”
杨芳君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主席台一侧的“先进单位候选名单”展示板。红纸黑字，写着十几个厂名。
她一眼就找到了“东海制衣厂”，但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东海纺织厂”的名字。
果然，陈志远的事还是有影响的。
“下面，请市纺织工业局丁局长宣读《关于表彰1976年度纺织系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决定》。”
掌声中，丁局长走到发言席，声音洪亮：“东海市纺织系统一九七六年度先进单位名单——
国营东海制衣厂、
国营东海第三棉纺织厂、
东海毛巾厂、
……”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相应区域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厂长这个严肃拘谨的人听到自己的厂名，难得露出了笑容，马副厂长更是用力鼓起掌来。
这是制衣厂建厂以来第一次获得市级先进单位称号！
杨芳君身边几个职工代表，高兴的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先进单位之后，就是最受瞩目的环节——先进个人。
丁局长继续念道：“接下来是授予一百二十五名同志‘东海市纺织系统先进生产者’荣誉称号……”
名单很长，杨芳君一边听着，一边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注意到纺织厂区域。
徐明谦这家伙，真是鹤立鸡群啊，饶是在这么多的人头里，杨芳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凭借原身记忆，徐明谦去年是评了“先进”的，但今年这个“先进”，估计他是没资格了。
一想到郑仲勋也没有资格，杨芳君真想大笑三声，果然老天爷还是偏爱她的。
“……杨芳君，东海制衣厂外贸科……”
当杨芳君的名字，清晰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时，杨芳君还在心里默默奸笑。
“小杨，愣什么神！还不上去领奖！”马副厂长一边鼓掌，一边激动的说道。
走上主席台，杨芳君排队等待嘉奖，当她双手接过那本红色的荣誉证书时，她的内心还是非常高兴。
会议结束。
文化宫正门外，宽阔的石阶上三三两两站着刚散会的各厂领导。
这时候正是交际的黄金时间。
严厂长站在石阶最外侧，正和工业局一位相熟的处长道别。
“严厂长。”杨芳君走上前打招呼道。
“小杨啊，恭喜恭喜！”严厂长一见是杨芳君，立马眉开眼笑道。
“哎哟，老严！我可逮着你了！”
几个中年男人从不远处围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东海第二棉纺厂的徐厂长，五十出头，红光满面，嗓门敞亮，他身后还跟着毛巾厂的卫书记、印染厂的王副厂长，都是兄弟单位的熟人。
严厂长笑着迎上去：“老徐，卫书记，今天你们都大丰收了，恭喜啊！”
徐厂长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随即话锋一转，“老严啊，你不厚道。”
严厂长不明所以：“我怎么不厚道？”
“还装糊涂！”徐厂长挤眉弄眼，“听说上个月你们纺织厂跟鞋厂联谊，成了好几对！你咋不想想我们二棉呢？我们厂的光棍都能排一个连了！老严，咱们可是兄弟单位，你咋能肥水流外人田上呢！”
毛巾厂卫书记立刻接过话茬，“就是就是！咱们毛巾厂的女同志也不少，下回联谊，务必带上我们！”
“嗐……我当什么事……”严厂长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哭笑不得，“搞联谊就是给年轻人牵个线、搭个桥，哪有什么肥水流外人田的说法！再说了，你们二棉、毛巾厂，哪个跟我们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单位？下回有活动，一定叫上你们，行了吧？”
“那还得加上咱们制衣厂。”
杨芳君抬眼望去，只见马副厂长和几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里面包括徐明谦和郑仲勋。
马副厂长笑呵呵地挤进了圈子，严厂长恭喜道：“老马，恭喜啊！先进单位在你们制衣厂，先进个人也在你们制衣厂，今天风头都让你们制衣厂占尽了！”
“那是那是，我们厂今年是沾了小杨的光。”马副厂长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他话音一转，“不过老严，刚才你们聊联谊的事，我在旁边听了，有一句话可得说道说道。”
严厂长一愣：“什么话？”
“你说你牵线搭桥，那你们纺织厂女工多，我们制衣厂小伙子多，那你怎么不给我们制衣厂牵线搭桥啊？反而便宜了鞋厂那些臭小子，老严，你这可是偏心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起哄道：“对对对，老严，你偏心啊！”
马副厂长趁热打铁，一把拉过身后的徐明谦，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看小徐，大学生高材生，业务能力没得说，人品相貌也是顶呱呱——这样的青年才俊，你们纺织厂舍得外流啊？依我看，搞联谊活动，得先紧着我们制衣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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