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子趁杨大宝和张铁柱不在，凑到杨芳君床边，脸上带着点小兴奋开始向杨芳君汇报工作。
“姐，头花那边的账，我大致拢了一下。”
杨芳君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李狗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些数字，“照相馆那，咱们的新娘头花被租用拍照片占大头， 按照说好的，租一个头花收两毛钱，用一次算一次。根据谷师傅记的账，这个月下来，一共租出去五十六次，收入一共是十一块二毛。”
杨芳君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这十一块多扣除一半给老师傅的辛苦费，剩下的5块多是纯利，还算不错。
“那照相馆可有卖出去的？”
“有！当然有！”李狗子看着本子念道，
“照相馆那边，除了新娘头花，还拿了其他发饰，谷师傅说，主要是姑娘们去照相，想打扮得鲜亮点，这些头花又好看又不贵，搭着衣服照相正合适！他还问咱们，能不能再弄点别的样式，年纪大点的阿姨也能戴的。”
杨芳君心想，看样子找照相馆“搭配销售”的路子算是走对了，至少它能接触到多样化的客户群体，胜在稳定。
“谷师傅那边结账了吗？
“结了结了！”李狗子点头，“按咱们说好的，卖出一个，他抽一毛五的分成。这次卖出去十七个，他该得2块6，加上辛苦费，总共8块2。”
杨芳君道：“最近发圈卖的可好？”
“好，咱们做的那些新样子，像带小珠片的、绸缎蝴蝶结的，特别受欢迎。我和大宝还有铁柱私下里去黑市还有隔壁临县散卖，加上新娘头花一个月统共赚了五十一块两毛五分，钱我已经给慧君姐了。”
“二姐可有给你分成？”杨芳君问道。
李狗子连连点头，“给了给了，还多给了，说给我们三人当车费，我都不好意思收。”
杨芳君笑了笑，“有啥不好意思收，姐可不是资本家，以后你要是出去跑业务，交通费和饭贴，姐都给你报销。”
“谢谢姐！”李狗子憨笑的摸了摸脑袋，果然跟着芳君姐干，准没错！
“还有一件事，芳君姐，”李狗子犹豫着说道。
杨芳君一挑眉，“还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还有个小事情，想……想请姐帮个忙。”
“你说，我能帮一定帮。”
李狗子舔了舔嘴唇，脸也有些发红：“我……我有个初中女同学，就住在我们那一片，她……她正月里要结婚了。”
杨芳君秒懂，喝喜酒嘛，难免要包个大红包，“要是手头紧的话，姐先借你点。”
“不是不是！”李狗子连忙摆手，脸更红了，“她没请我喝喜酒。就是……就是……芳君姐，你不是会设计嘛，我想……我想请你帮忙，给她设计一个别致一点、好看一点的头花，就当……就当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啧啧啧……
杨芳君又秒懂了，什么“女同学”，恐怕是暗恋对象吧。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喜欢她吗？”
李狗子的脸立马像熟透的西红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没有……”
“喜欢就喜欢，有啥不好意思的？这里又没外人。”杨芳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可告诉你，喜欢就得说出来，藏着掖着的，回头人被别人追走了，有你后悔的。”
“不是这样的……”李狗子解释道，“她的下乡资格……已经批下来了。最晚下个月月底就得走。所以她家里人马上给她安排了亲事，她没的选。”
杨芳君差点忘了，现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还尚未完全结束。
“你跟她是同学，那这女同学还没成年就能结婚了？”杨芳君不解问道。
李狗子声音低哑，“她读书晚，比我大三岁。读书的时候，我个子小，家里也穷，总挨欺负。她……她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总是护着我，把她带的窝头分给我一半……”
他没再说下去，但杨芳君已经全明白了。
李狗子重情义，所以在他儿时受到的那点滴温暖，他想在这一刻回报给这位女同学。
“行，没问题。”杨芳君爽快地答应下来，“结婚是喜事，头花得喜庆又好看。我想想啊……不如用她的名字作寓意，她叫什么名字？”
李狗子道：“她叫翠花。”
杨芳君：“……”
李狗子又补充道：“刚好有个花字。”
杨芳君：“……”
……
在医院住了两天，杨芳君就出院了。
本想在家再呆几天，但一想到马上过年放假，厂里事情多，杨芳君还是决定上班。
幸好是冬天，脖子上的伤，可以用高领毛衣遮住。她跟马副厂长打了招呼，对外贸科的同事们统一口径，说她是不小心崴了脚，在家歇了几天。
刚到办公室，就迎面碰上了正要去开水房打水的黄雪莲。
“杨科长？”黄雪莲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上下打量着她，“你回来了？脚没事了？听说你崴了脚，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杨芳君微笑说道：“雪莲姐，没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养了几天就好了。你看，这不活蹦乱跳的。” 她说着，还故意轻轻跺了跺脚。
“那就好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别大意，该休息还得休息。”黄雪莲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上周六，你弟弟来接你下班，在厂门口等了好久没见你出来，急得不行，他一听我说没找到你，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急得都要哭了！”
杨芳君含笑回应道：“我这个弟弟是不错，那天真是不好意思，雪莲姐，麻烦你了。”
黄雪莲连忙摆手：“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科长，您太客气了。”
……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年关将近，厂里的生产任务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天下午，杨芳君接到通知，和领导一起参加市轻工局组织的年度工作总结暨先进表彰大会。这是每年一度的盛会，各厂领导、先进代表、技术骨干济济一堂。
杨芳君有一种预感，她可能能拿一张小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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