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杨全宝被护士扶着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走路的姿势别扭极了,两条腿叉开着,像只螃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扯到什么不该扯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他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全宝!”中年女人冲上去扶住他,“你怎么样?疼不疼?”
杨全宝没说话,只是死瞪着杨芳君。
护士道:“你儿子已经没事了,你们交了医药费就可以走了。”
“不用住院吗?”那女人的声音又尖了起来,“我儿子这副样子,怎么能没事?咱必须住院!”
住院才有钱赔!
中年男人走过来,拉着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开口道:“建国,这医药费总得你们付吧?”
杨妈正要开口,杨芳君拉住了她。
“行。”杨芳君说,“我付。”刚要转身,就被女人叫住,“你把钱给我们,我们自己付。”
杨芳君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女人:“够不够?”
“五块哪够?挂号费、检查费、药费,怎么也得……也得……”
她也说不出大的金额。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点小伤,花不了几个钱。
这时,杨芳君又掏出两块钱,“七块,够不够?”
“你把我们当叫花子啊!”
那女人不知怎的忽然恼羞成怒,放狠话道:“这件事,我们跟你们没完!”
第二天一早,杨家果然热闹了。
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芳君姐不好了,杨全宝他们一家带着好多人,去咱爷家里闹,说要咱爷替你给个说法。”
“哎呦,作孽啊!”
杨妈紧紧拉住闺女的胳膊,“芳君,这事你不要出面,我和你爸去解决。”
杨芳君宽慰道:“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目前还没人能从你女儿身上占到好处的。”说完,就带着杨大宝出门了。
“孩子爸,咱们快跟上,我怕出事!”
杨妈不是担心自己闺女出事,她是怕对方出事,她闺女要是狠下心,对方必定没好果子吃。
杨芳君带着杨大宝赶到时,杨全宝他妈正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哭嚎,那声音又尖又利,都能传二里地。
杨爷爷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脸色铁青,手都在抖。他面前站着几个杨全宝家的亲戚,你一言我一语,跟开批斗会似的。
“二叔公,我们全宝可是为了替你出气,才去找你那孙女的!现在全宝躺在床上,都下不了地,这事你不能不管啊!”
旁边一个男人跟着帮腔:“就是!二叔公,全宝是替你出气才遭的殃,你这当爷爷的,得出面让她赔钱!”
杨爷爷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手抖得更厉害,但嘴还是硬的:“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全宝去找芳君了?我跟他提都没提过!”
“哎哟喂,二叔公,你这可不厚道了!”杨全宝他妈往前凑了一步,“昨儿个,不是二婶婶说有孙女跟没孙女一样,一点不孝敬你们。”
杨爷爷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狠狠剜了自己老婆子一眼。
杨奶奶脖子一缩,早已没了对付自家人的泼辣劲。
“全宝这孩子孝顺,听你这么说,心里不落忍,才想着去替你教训教训那个不孝孙女!他是替你出气!现在他被打了,你这当爷爷的,不能不管吧?”
“对!不能不管!”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
杨爷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还纳闷呢,这年三十夜的,这不联系的侄子一家怎么来了。
“不要吵了!芳君姐来了!”
杨芳君没理会这些吵吵嚷嚷的人,她走到堂屋,很霸总的来了一句:“说吧,你们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杨全宝那些亲戚没想到杨芳君会这么直接。
杨全宝他妈和自家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接过话茬,“少说也得三百块!”
三百块?
杨芳君笑了。
这个数字很有意思。三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个普通工人将近一年的工资。不多不少,正好是咬咬牙能凑出来,但凑出来也得脱层皮的数目。
“三百块?”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昨天不是说要一千块,今天怎么只要三百块了,是怕我拿不出来,给我打折了?”
杨全宝他妈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但很快又找到说辞:“怎么说咱们也是亲戚,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们也不能太……”
“亲戚?”杨芳君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狗在吃饭的时候都不能去踢它饭碗,你儿子昨天一上来就掀我饭桌,算哪门子亲戚?”
杨全宝他妈被堵得说不出话,她身后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赶紧接茬——是杨全宝的姑姑。
杨全宝的姑姑往前站了一步,叉着腰,嗓门比杨全宝他妈还大:“哎哟喂,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什么狗不狗的?全宝是你堂哥!你把他打成那样,还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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