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爸本来站在走廊中间，看到这一群人，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女人面前，声音尽量放平稳：“嫂子，你先别急，全宝正在里面……”
“是你！是你打的我儿子！”那女人指着杨芳君的鼻子，开口就是脏话，“你个贱人！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杨芳君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大宝已经一步跨到她前面，挡在了她前面。
“是全宝哥打人在先的，他把芳君姐家的碗都打碎了。是全宝哥他活该！”
“大宝，你闭嘴！”三婶王春花出声道：“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妈，明明是全宝哥的错，关芳君姐什么事。”
“放屁！放你娘的屁！”那女人指着杨妈的鼻子，“一个连爷奶都不要的白眼狼，她能是什么好东西？全宝去找她讲道理，她倒好，把人打进医院！看看你们养出什么玩意儿，难怪会绝后！”
杨爸杨妈脸气的都青了，但自知理亏，只能埋头不响。
杨大宝急得直跳脚：“你胡说！芳君姐才不是白眼狼！是你们家全宝哥先动手的！”
中年男人突然出声，“建国，我儿子被你闺女打进医院，你们必须得赔钱，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中年女人尖着嗓子道，“五百哪够？一千！最少一千！”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人耳朵疼。她一边叫一边往前冲，“我儿子以后能不能娶媳妇还两说呢！一千块都是少的！你们要是不给，我就天天来闹！让你们全家都过不好年！”
晕……
这一家人是不是串谋好，来讹她钱的？
杨芳君刚想开口……
“安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是医院急诊室，不是菜市场！”
医生扫了一眼乱哄哄的人群，“要吵出去吵！”
说完，他没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处置室。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不少，那对中年夫妇脸上的嚣张气焰也收敛了些，只是依旧愤愤地瞪着杨芳君一家。
没过多久，处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刚才那个医生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单。
“谁是杨全宝的家属？”他扬声问道。
“我！我是他妈！”中年女人冲了上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医生同志，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什么大事吧？”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公事公办：“患者没事，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没事？”
那女人明显一愣，“医生同志，你会不会搞错了，我儿子，他真的没事？那他以后还能娶媳妇不，还能给我生孙子不？”
“你放心，你儿子这点伤，不影响生育，也不影响娶媳妇。”
“不影响啊……”中年女人喃喃重复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叔杨建军道：“堂哥，堂嫂，既然全宝没什么大事，那这事就算了吧，都是亲戚，就别再怪芳君了。”
杨芳君听着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果然，那女人闻言，又立刻炸了毛，声音比刚才还要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没事不代表他没挨打！我儿子平白无故被打得躺进医院，受了这么大罪，你们一句没事就想打发了？做梦！”
旁边的男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对！不能这么算了！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一样都不能少！还有精神损失费！”
杨芳君听到“精神损失费”五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年头，连“精神损失费”都出来了，这两口子思想还挺超前的。
三叔杨建军夹在中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杨芳君，又看了看那对夫妇，压低了声音说道：“堂哥，堂嫂，全宝这不是没事吗？人家医生都亲口说了，休息几天就好。再说……”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咱们也得顾及芳君现在的身份，是不是？”
嚯，好家伙！
她这个三叔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啊，他这么一说，根本就是提醒那两口子，她杨芳君现在有钱有身份。
一旁的三婶也趁热打铁道：“堂哥，堂嫂，你们想啊，芳君现在可是市里的先进，厂里的科长，县里都挂号的人物。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全宝没事，那就是万幸。咱们做亲戚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得那么僵？要不这样，让芳君给全宝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说好不好？”
道歉？
杨芳君气笑了。
“那……那也得赔钱！”中年女人梗着脖子，“我儿子被打伤了，总得赔医药费吧？还有营养费！”
这时，杨全宝的主治医生朝杨芳君走去。
“你，跟我来一下。”他说。
杨芳君愣了一下，不明白医生找自己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医生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杨芳君也坐。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拿起笔，问道：“姓名？”
杨芳君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工作地址。”
“东海制衣厂。”
医生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就是那个市先进？”他问。
杨芳君还不知道，厂里的横幅还挂着，所以有些不解问道：“医生，你怎么知道？”
医生没回答，只是继续问道：“事情经过，你详细说一下。”
杨芳君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医生点点头，合上笔记，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可以走了。后续有什么情况，医院会通知。”
杨芳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她回头看着这个医生——瘦高的个子，白大褂，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目清秀，眼神沉稳，看着应该是个年轻医生，估计模样也挺周正。
“医生，你贵姓？”她问道。
“我姓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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