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正准备给自己科开个会，厂办的干事却过来通知杨芳君去会议室开会。
她刚到会议室，会议室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各个车间的主任、副主任，技术科、质检科、设备科、财务科、供销科的负责人，还有厂工会、宣传科的干部，几乎把能坐的位置都坐满了。平时这种规模的会议，至少提前一天通知，今天却是一大早就被叫来，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知道什么事不？”第三车间周主任凑到五车间主任耳边，压低声音问。
五车间主任摇了摇，同样小声说道：“不知道，估计是你们车间与二车间那事，除了这事，没别的事了。”
周主任倒是不慌，昨天虽是自己车间工人起的头，但动手是二车间的工人先动的，虽说有肢体冲突，但都没受伤，也算双方都有责任，最多各打五十大板。
杨芳君找了个角落，刚坐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厂长和周书记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色都很严肃，手里各拿着一份文件。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投向主位。。
赵厂长在主位上坐下，“人都到齐了吗？”
周书记扫了一眼会议室，点点头：“到齐了。”
“好。”赵厂长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眼神，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局里下了一份紧急文件。”
赵厂长朝周书记点点头。周书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文件：
“……近期，我市部分工业企业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有的单位内部不团结，搞小团体、拉帮结派；有的干部背后议论、互相拆台；有的职工散布谣言、制造对立；有的甚至出现违法乱纪、危害社会治安的严重事件。这些现象，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生产秩序，损害了干部职工队伍的纯洁性，与社会主义企业的性质和要求格格不入……”
周书记念到这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份文件，针对性很强——尤其是那句“违法乱纪、危害社会治安的严重事件”，说的不就是去年纺织厂陈志远那档子事吗？
周书记继续念文件，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为整顿不良精神风气，确保我市纺织系统干部职工队伍的团结稳定，经市委同意、市工业局党委研究决定，特提出以下要求：
第一，各单位要立即组织学习讨论，深刻认识团结稳定的重要性。要教育引导广大干部职工，牢固树立‘全厂一盘棋’思想，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分裂主义和自由主义。
第二，各单位要全面排查内部矛盾，及时化解纠纷。对于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制造谣言、挑拨离间的行为，要坚决制止，严肃处理。
第三，各单位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关心关爱干部职工。对有思想包袱、有困难的同志，要主动谈心、帮助解决。”
文件念完，周书记坐回位置。
赵厂长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点头。
赵厂长道：“最近咱们厂里有些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昨天三车间和二车间那点事，我还没顾上处理，局里的文件就下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歪风邪气已经严重到局里都不能坐视不管了！”
他的目光扫过三车间周主任和二车间主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赵厂长冷笑一声，“周主任，你站起来说说，你们车间的工人为什么要和二车间吵架？”
周主任心里一紧，但还是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赵厂长，昨天那事就是个误会……”
话音刚落，二车间主任就“嚯”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厂长！这根本就不是误会，正好，趁这次机会，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呢！”
他指着周主任，情绪激动：“我们二车间这个月的产能完成率是百分之一百零三，超额完成了任务！这在全厂都是数得着的！可周主任他们三车间的人，居然说我们的成绩是以损耗大量材料为代价做出来的。厂长，您评评理，我们辛辛苦苦干出来的成绩，凭什么让他们这么污蔑？！哪一批料，用了多少，废了多少，都有台账可查！质检科的人天天盯着，我们想浪费还没那个胆子呢！”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情绪更加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昨天下午，我们车间的小李去食堂打饭，三车间几个人就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什么‘二车间的人就是会来事儿’，还说我们二车间就是拍外贸科马屁，靠外贸科优先拿到生产任务，说我们根本不是凭真本事，是沾了外贸科的光！”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坐在角落里的杨芳君。
“喂喂喂，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你们车间的人要是心里没鬼，干嘛那么大火气？”
“你说谁心里有鬼！”二车间主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他绕过椅子就要往周大奎那边冲，“周大奎，你把话说清楚！谁心里有鬼？谁心里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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