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领导被杨芳君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怎么先行动起来？”周书记问道。
杨芳君快步走到会议桌前，手指点在桌上那份急件上，声音沉稳有力：“我早上看过报表，按进度来说，最多两个月，这批‘美拉德系列’的单子就会全部做完，发运完毕。”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位领导：“那接下来怎么办？外贸订单做完了，如果没有新的外贸订单，那咱们厂就得重新调整生产线？”
赵厂长皱起眉头，“这个问题，我跟老马也讨论过，要是没有新的外贸单，就等组织下发任务。”
杨芳君招手示意三位领导靠近点，等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她小声说道：“其实这次跟俞秘书吃饭，我还慢慢听出一些门道。”
“什么门道？”周书记立刻追问，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杨芳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三位领导，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最近政策风向有点变化？”
这话问得三人面面相觑。
政策风向？
他们就是县里制衣厂的小领导，上头的事情，向来只有听的份，他们也不敢主动打听和揣摩领导心思。
“小杨，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马副厂长听的是心痒痒。
杨芳君见他们这副表情，心里有数了。
“我推测上面可能要逐步调整经济体制。”
经济体制变化是没错，但杨芳君不记得具体是哪个年份开始，不过结果是对的，反正她话没说死，也不算是一个假情报。
周书记忽然一拍大腿，把旁边正听得入神的马副厂长吓了一跳。
“老周，你怎么了？”赵厂长急忙问道。
“上周局里不是开生产会议，王副局长最后总结的时候，他说‘同志们，咱们的眼光也要放长远一点，不能老盯着手里那一亩三分地’。当时我没往心里去，你们说是不是就是在暗示，这政策有变化啊？”
杨芳君：……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阅读理解。
“八成是了，小杨这么聪明，肯定没猜错。”马副厂长催促道，“小杨，还不快说说你的想法？”
杨芳君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得注重国内市场，毕竟咱们做的衣服，还是属于那种接地气的衣服，这销量，最终还是得靠老百姓，所以，咱们首先得把名气打出去！”
“名气打出去？”马副厂长皱起眉头，“怎么打？咱们又不是卖狗皮膏药的，还能上街吆喝去？”
杨芳君微微一笑：“三位领导，还别说，咱们必须得让老百姓知道。就像自行车必须是‘凤凰牌’，因为人家牌子响，老百姓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三位领导一听就明白了。
马副厂长挠挠头：“那……人家自行车是三转一响，没得比啊……”
杨芳君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一下子说太多，这三个老古董恐怕一时难以消化，于是道：“三位领导，其实我也还没想好，要不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我会以书面形式把具体方案整理出来，然后再向你们详细汇报。”
三位领导齐齐点头，这件事的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
“那……三位领导，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杨芳君准备告辞。
“等等。”周书记叫住她，犹豫了一下，“小杨啊，局里那边……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能传回来的，就传回来。”
杨芳君心领神会，“周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虽然控制住了刺头，也稳住了三位老领导，但杨芳君失眠了……她每天晚上都在想如何给俞秘书一份好的投名状，结果就是灵感顺带着把睡眠也带走了。
两眼睁着到天明……
晚上，杨妈瞧着女儿一副被女妖精吸干精血的样子，将鸡蛋羹往杨芳君那挪了挪，“芳君啊，你不是坐办公室的啊，怎么瞧着比以前在车间干活还要累。”
杨爸也瞅了瞅自家闺女，眼窝发黑，脸色苍白，也一脸担忧问道：“芳君，你是不是生病了吧？”
杨芳君大口大口的吃饭，摆了摆手，含糊道：“我只是晚上没睡好，”她咽下饭，问道：“妈，那个杨全宝全家没再来闹吧？”
杨妈往她碗里舀了勺鸡蛋羹，“没来了，哪敢来，你奶那张嘴，假的都能传成真的，要是真让别人知道全宝那方面有问题，谁敢把自家闺女嫁给他？”
杨爸皱着眉，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家全宝那方面有没有问题，哪能随口念叨？万一被街坊邻居听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毕竟是年轻人的名声。”
“就咱们三人，被谁听见啊？”杨妈恼了，反手就在杨爸大腿上使劲扭了一下，疼得杨爸“嘶”地吸了口凉气。她瞪着眼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两口子是怎么欺负芳君的？又是要钱又是骂人的，你们杨家人啊，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真到事儿上，就可劲欺负咱们家！”
“这不芳君爷奶最后不是帮着出气了嘛。”
“他们哪里是帮芳君出气，最多说了几句良心话。不过这老爷子，平时家里有啥事儿，他都恨不得高高挂起，谁也不得罪，怎么偏偏那天会开口？还把全宝小时候推大宝进井的事儿都翻出来了，这不像他平常的性子啊。”
杨妈说着，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杨芳君，眼里满是疑惑：“芳君，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杨芳君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两夫妻齐齐望向自家闺女，“你知道？”
杨芳君嘴角一勾，一脸不屑：“认清事实了呗。”说完，她放下筷子，拍了拍杨爸的肩膀，“爸，我早跟你说过，以后清明，头香就是你的，看样子，不用以后，今年就是了。”
杨爸杨妈：“……”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又过了几天。
制衣厂。
杨芳君正低头认真看着报表，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张表格。
表头上赫然印着：县轻工业未婚青年干部联谊活动登记表。
杨芳君皱着眉，抬起头，“沈清远，你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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