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严厂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郭干事，眼神非常复杂，匿名信加上郑仲勋的说辞，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郭干事了。
梁主席也在思考，人心隔肚皮啊，陈志远的事，还历历在目，谁又知道这小郭私底下又是什么样的人。
郭干事气的浑身发抖。
“你——”
她用力的拍着桌子，“你撒谎！你撒谎！明明是你让我去临县看中医！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为什么不承认！”
说着，她绕过桌子，朝郑仲勋走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站在郑仲勋面前，伸出手指着他，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为了你去看中医，被不认识的男人污蔑，只有你才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你为什么不承认！”
郑仲勋站起身，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劝解道：“郭干事，你冷静一点。你这样闹，伤害的终归是你自己。”
“我没有闹！”郭干事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喊，她转头看向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认识什么赵德贵，我是真的跟郑仲勋处对象，撒谎的是他！”
“郭干事，”郑仲勋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公安同志，您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我郑仲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郑书记勋，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你还是不是男人？！”
郭姐姐连忙追了过来，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
“小红，小红，你冷静点。你别这样，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姐，他撒谎！他撒谎！”郭干事转过身，抓着姐姐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说的都是真的，姐，你相信我！他真的说过那些话！他真的说过！”
“姐信你，姐信你。”郭姐姐搂着妹妹，“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可郭干事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呼吸又急又短，像是喘不上气来。
她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往下坠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沉、往下坠、往下掉。她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手捂住了肚子。
“小红？你怎么了？”郭姐姐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
郭干事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那温热来得很快，像决了堤的河水，一下子就浸透了她的裤子。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屁股，手指触到一片湿滑黏腻的东西。她把手缩回来，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鲜红的、温热的、黏稠的血。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郭干事嘴里叫了出来，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的颜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手指上那抹刺目的红。
“我的孩子！”她尖叫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碎的绝望，“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一声“孩子”，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姐姐的目光落在妹妹的手上，看见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她一把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小红！小红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怀孕了？”
严厂长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未婚的女同志，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流了产，这事还让他怎么悄悄处理，哎呀，不管了，要是闹出人命他就罪过了。
“快！快去叫老陈，开车送小郭去医院！”
“我现在就去！”杨副厂长慌里慌张的跑出去。
一旁的郑仲勋，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是那副平静的、居高临下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他心想不是说没怀孕吗，为什么她会流血？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副厂长他跑得满头大汗，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车……车来了……老陈在楼下……快……快……”
“担架呢？”梁主席问道。
“还要什么担架，”老公安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递给郭姐姐：“我背她下去，你把衣服给她盖上。”
郭姐姐连忙接过外套，给自己妹妹披上。
老公安背起郭干事就往外跑，郭姐姐则在后面，小跑努力跟上。
办公室里的人，听见动静，有探出来脑袋来看看什么情况。
严厂长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走廊里炸开，“都不用干活了是吧？厂里发你们工资是让你们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吗？”
那些脑袋“嗖”地缩了回去，有的带上了门，有的没来得及，就听见严厂长的声音又追了过去：“门关上！再让我看见谁探头探脑的，今天扣他半个月奖金！”
“砰——砰——砰”。
一连串关门声此起彼伏，走廊里瞬间安静了。可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不甘心的，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还想再看一眼。
严厂长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啪”地一下，把门猛地关上了。
“我说了，把门全部关上！顺便把耳朵也给我关上！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让我听见了，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
医院。
急诊室外面乌压压的站着几个人，大家谁也不说话，每个人都阴沉着脸。
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医生，问道：“谁是郭卫红同志的家属？”
“我！我是她姐姐！”郭姐姐一步跨上前，“医生，我妹妹怎么样？孩子保住了没有？”
“孩子？”医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郭姐姐，“孩子？郭卫红同志并没有怀孕啊。”
此话一出，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郭姐姐真觉得今天的一天比一年还要难熬，她不敢相信的问道：“医生，我妹妹没有怀孕的话，她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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