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但废墟上，灯火通明。
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透出昏黄的光，那些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长。偶尔有笑声传来，很轻，很淡，却是这片废墟上最珍贵的声音。
林风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看着那些灯火。
身边，那个小女孩已经被人领走了。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小手，笑得很甜。
他目送她消失在帐篷群里。
然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看着灯火。
叶倾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灯火。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猜她在想什么？”
林风转头，看向她。
叶倾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
“那个孩子。”
“她刚才问你，是不是英雄。”
“你说不是。”
“但她走的时候，还在看你。”
林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她在看什么。”
叶倾城等着他说下去。
林风看向那些灯火：
“她在看光。”
“看那些亮着的东西。”
“看那些能让她觉得——还有明天的东西。”
叶倾城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透明的、布满裂纹的脸。
看着那枚暖色的、在夜色中静静亮着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下，脉搏在跳。
一下，一下。
很稳。
远处，王庞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三碗糊糊，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碗端得很稳。
走到林风和叶倾城面前，他递过去两碗，自己端着一碗，一屁股坐在旁边。
“吃。”他说。
林风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糊糊。
比之前那锅稠了一些，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有点咸。
有点烫。
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暖的。
三个人并排坐着，喝着糊糊，看着灯火。
谁也不说话。
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很久。
王庞忽然开口：
“你说，他们现在吃上饭了没？”
林风转头，看向他。
王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灯火：
“那些在下面的人。”
“有没有人给他们送饭？”
林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王庞愣了一下。
林风继续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林风看向夜空。
看向那些星星。
看向星星后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们在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吃饭。”
“看着我们活着。”
“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
“替他们活下去。”
王庞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看着碗里那半碗糊糊。
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喝完。
喝完，他抹了抹嘴，抬头看向夜空。
咧嘴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着。”
“看看老子能活多久。”
夜深了。
灯火渐熄。
人们钻进帐篷，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林风还坐在那块石板上。
没有睡。
只是坐着。
看着最后一缕灯火，慢慢熄灭。
叶倾城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眉头不再紧锁。
林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在夜色中很安静，全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手，轻轻把那缕头发拨开。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她。
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一些。
林风看着那张睡脸。
看了很久。
眉心那枚暖色的光芒，在他看向那张睡脸的瞬间——
微微柔和了一分。
远处，黑暗中。
那双眼睛，又睁开了一道缝隙。
它看着这片渐熄的灯火。
看着那个坐在石板上的身影。
看着那枚依旧亮着的光芒。
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闭上眼。
裂隙深处，一道意念在回荡：
【他在等什么？】
林风的眉心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看着那些渐熄的灯火。
看着靠在他肩上的叶倾城。
看着这片终于可以安睡的人间。
他轻声开口：
“等天亮。”
黑暗中，那双眼睛又睁开。
它听见了那三个字。
等天亮。
它不理解。
天亮有什么好等的？
天亮之后，不还是一样？
它闭上眼，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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