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覆盖在眼皮上的黑暗,似乎也褪去了一丝重量。他能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朦胧的、翠绿与银白交织的光,透过眼皮,映了进来。
意识,如同破冰的船只,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黑暗的冰海中,浮出水面。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的、晃动的光斑,随即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片胶质般的、深邃的暗绿色“天幕”,以及其上缓缓流转的、黯淡了许多的翠绿“星河”与银白“泪痕”。光芒不再明亮,带着一种消耗过度的疲惫感,但依旧恒定地、悲伤地照耀着这片土地。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他侧躺在冰冷、柔软、覆盖着暗绿色“苔藓”的地面上,身体蜷缩着。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污、墨绿色的腐败汁液、以及灰白色的、仿佛某种能量湮灭后的余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擦伤、淤青,很多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颜色怪异的痂。左肩、后背、左腿那些严重的伤口处,被破烂的衣物勉强遮盖,但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复杂的痛楚和冰冷麻木感。
右臂横在身前,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灰白的色泽,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暗红色的纹路,触目惊心。手掌……他几乎不敢去看右手手掌,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它似乎还在,但传来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混合了灼烧与冰冻的、持续的剧痛。
他艰难地、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左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试图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喘息,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左腿的僵硬和剧痛让他无法发力,他几乎是半爬半滚地,才勉强靠在了旁边一块低矮的、冰冷的、似乎是某种菌类残骸形成的凸起物上。
喘息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稍稍退去。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依然在那片墨绿色的、覆盖着发光“绒毛”的、平缓的“坡地”上,距离顶端并不远。而坡地的顶端,那片原本散发着浓郁瑰丽光晕的区域……
此刻,光芒黯淡了太多。
那巨大的、翠绿与银白交织的、缓缓波动的“光团”,此刻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光芒也变得稀薄、黯淡,内部的能量流转显得迟滞、疲惫。无数细碎的光尘如同疲惫的萤火,缓慢地漂浮着。之前那如同海啸般冲击意识的、悲怆的“低语”声,此刻也变得极其微弱,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充满无尽疲惫的叹息,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
而在“光团”的最中心,那道灰白色的、通往“虚无”的“裂隙”,依然存在。
但它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
裂隙的大小,似乎被固定在了秦阳昏迷前的那一刻,不再扩张。而在裂隙的边缘,那道由秦阳拼死“拍”上去、混杂了自身“星辰”力量、“光团”修复执念能量、最后被伊瑟拉钥石翠绿光束“盖章”形成的、黯淡的“疤痕”,此刻依然顽强地附着在那里。
“疤痕”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灰黑的颜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看上去脆弱不堪,仿佛一触即碎。但其中心位置,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由纯粹翠绿星光构成的、复杂的符文印记,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坚定的光芒。
那印记的形状,与秦阳意识深处烙印的坐标图案,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复杂、古老,充满了悲伤而坚定的守护意志。正是伊瑟拉钥石最后力量的凝结。
此刻,这道带着翠绿印记的、脆弱的“疤痕”,如同一个粗糙但有效的“补丁”,死死地“糊”在了灰白裂隙的扩张口上。灰白的、冰冷的光芒在“疤痕”的边缘缓缓蠕动、侵蚀,试图重新溶解它,但每当触及那翠绿印记散发的微光时,侵蚀的速度便会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被微微“弹开”。
裂隙,被暂时、极其勉强地“封住”了。
虽然那灰白的光芒仍在,冰冷的“虚无”气息仍从裂隙中隐隐透出,昭示着其后的威胁并未远离,但至少,那疯狂的扩张和吞噬,被遏制住了。这片沉眠之地的核心,获得了一丝极其珍贵、却也无比脆弱的喘息之机。
秦阳默默地看着那道“疤痕”,看着中心那点翠绿的印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惨胜后的虚脱,是对“星泪之核”和钥石牺牲的悲怆,是对这片土地无尽痛苦的沉重感,也有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完成了“某件事”的释然。
他成功了,以几乎自我毁灭为代价,完成了这片土地执念中最核心的诉求之一——“修复裂痕”(虽然是暂时的)。这脆弱的“疤痕”,就是证明。
目光从裂隙上移开,他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还残留着晶莹粉尘的左手掌心,又感受了一下背后钥石那深沉悲伤、力量近乎枯竭的冰凉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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