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砸进泥里，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重力彻底恢复。浮尘落地，烟浪低垂。云都废墟安静下来，只剩余火在断梁间噼啪作响。风卷着灰从焦土上刮过，带不起一片碎屑。
陈夜仍站在高处。
他脚下是半塌的写字楼顶层，钢筋裸露，水泥板裂成蛛网。他站的位置恰好是边缘，身后百米内再无完整建筑。墨羽伏在他左肩，翅膀收拢，右爪贴着他颈侧——警戒位没变，体温也没变。
他的左手搭在墨羽背上。
手指动了一下，抚过羽毛。一下。两下。然后停住。
纽扣眼睁开一条缝。
暗金光芒从缝隙里渗出，不亮，但压人。那光不照向四周，只锁着前方三十米外的一道裂缝——地下掩体入口，被炸塌了大半，只剩一道斜插的钢梁撑着残顶。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大，像是深处有东西在挣扎。碎石从裂缝边缘滚落，掉进黑口里。接着是一声闷哼，沙哑得不像人声。
王华醒了。
他半埋在瓦砾中，左臂扭曲，胸口插着一根钢筋，血浸透前襟。可他的右手还握着七罪幽冥灯，那盏黑铁铸的灯体已经变形，灯芯却还在跳动，一明一灭，像颗坏掉的心脏。
他睁眼。
瞳孔先是涣散，接着收缩。视线穿过烟尘，落在高楼上的黑影上。
陈夜没动。
墨羽的右眼闪过一丝幽光，扫描完成。它轻鸣一声，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它知道下面那个没死，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王华咬牙。
他左手抠进地面，指甲翻裂，硬把自己往上拖。每动一寸，钢筋就在肋骨间摩擦，发出细微的刮响。血顺着伤口流进嘴里，他咽下去，喉咙滚动。
他拔出了钢筋。
不是慢慢抽，是一口气拽出来。血喷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晃了两下才稳住。七罪幽冥灯被他举到嘴边，一口血喷在灯体上。
灯亮了。
不是火光，是罪光。七种颜色混在一起，贪的金、嗔的红、痴的紫、妒的绿、傲的白、懒的灰、暴的黑，一圈圈从灯体溢出，在他脚边裂开赤纹，像烧红的烙铁印在地上。
他抬头。
脸上全是血和灰，分不清五官。可那双眼睛是亮的，烧着东西。
“你夺我社……”他开口，声音撕裂，“辱我身……毁我道……”
他喘了一口，把下半句咽下去，再吐出来时，字字带血：“今日我不求胜。只求焚尽你这稻草邪物！”
七罪幽冥灯猛然上举。
七彩罪焰冲天而起，缠绕他全身。火焰不热，反而让空气发冷。火光映在高楼玻璃残片上，反射出无数个扭曲的王华，全都仰头看着陈夜。
陈夜缓缓抬头。
纽扣眼完全睁开，暗金光芒不再收敛。他没动枯骨茅刺，也没展开黑雾领域。他只是站着，肩上的乌鸦也跟着挺直脖颈。
两人对视。
三十米距离，中间是焦土、弹坑、断裂的管道。没有风，灰烬贴地不动。可敌意在爬，顺着地面裂缝往两边蔓延。
王华双脚踏地。
他站得不稳，膝盖在抖。可他没退。七罪之力在体内沸腾，痛楚被转化成怒火，怒火又被灯吸走，再释放成更纯粹的罪能。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拉长，扭曲成鬼形，双手高举如祭。
他不再说话。
话已说完。誓言已立。现在只需要一个动作——点燃最终怒火。
陈夜左手收紧。
五指扣住墨羽背部羽毛，不轻不重。墨羽立刻回应，双翼微张，右爪抵紧他颈侧，双眼锁定下方火焰中心。
一人一鸦，立于楼顶边缘。
背后是烧穿的天空，前方是升腾的罪焰。他们的剪影被火光压在墙上，像两尊不会倒的碑。黑雾缠身，未展，却已透出锋芒。枯骨茅刺藏在雾中，未出，却已蓄势待发。
王华举起七罪幽冥灯的那一刻，地面裂纹开始蔓延。
赤色纹路爬过弹坑，越过断墙，直逼高楼基座。火光所及之处，沥青融化，钢筋发红。一只被烧死的野狗尸体突然抽搐，眼眶里冒出青烟。
陈夜不动。
墨羽也不动。
他们看着王华，就像看着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不躲，不避，不嘲。只是凝视。
王华感受到那目光。
不是轻蔑，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冷的东西——确认。确认你是敌人，确认你要来战，确认你会死。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怒到了极点。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困兽最后的咆哮。七罪幽冥灯的火焰骤然压缩，七彩光流在灯口凝聚，形成一颗旋转的罪核。
只要按下，就能引爆。
方圆百米将成罪渊，他自己也会化为燃料。这不是攻击，是同归于尽的宣告。
陈夜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不是进攻手势，是终结预判。
仿佛在说：你可以燃，但结局已定。
墨羽同时低鸣。
声音很短，像刀出鞘的轻响。它的右眼再次闪过幽光，锁定七罪幽冥灯核心。它知道那灯有弱点，知道能量即将达到临界，知道下一秒就是生死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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