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陌生的苏晚晴,立刻缩到祖母身后,小脸上满是警惕和恐惧。
“炼儿,不怕。”沈陈氏抚摸着他的头,语气是从未显露过的温柔和坚定,“去,把‘那个盒子’拿出来,给这位……姐姐看。”
沈炼看了看祖母,又看了看苏晚晴,似乎从祖母眼中得到了勇气。他点点头,像只灵活的小老鼠,钻进那个地洞。片刻后,他抱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约莫尺许见方的铁盒子,费力地爬了出来。盒子很沉,他抱得摇摇晃晃。
沈陈氏接过盒子,放在桌上。油布已经发黑发硬,她小心翼翼地将层层油布解开,露出里面一个锈迹斑斑、但依然密封完好的铁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火焰徽记——沈家族徽。
她咬破自己早已干枯的手指,将血珠滴在徽记中央的凹槽里。
血液渗入,徽记缓缓亮起微弱的红光。一阵齿轮转动的轻响后,盒盖“啪”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厚厚一叠发黄的纸张、几枚暗淡的玉简、一些奇特的矿物样本,以及……一小撮用丝绸小心包裹的、焦黑的泥土,和几块碎裂的、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衣角碎片。
沈陈氏用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几张纸。
“这是矿坑的原始地契和绝情谷承认的开采权文书,上有当时谷主和多位长老的印记。”
她又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递给苏晚晴:“这是我夫君沈拓,在遇害前三天,秘密录下的。他用了我沈家秘传的‘心火留影术’,将当时秦绝派来谈判的使者威胁的话,以及他们暗中在矿坑周围布设破坏性阵法、准备伪造‘地火泄露’证据的部分场景,记录了下来。这玉简只有身具沈家嫡系血脉或修炼沈家核心功法之人才能激发观看,但我用秘法强行维持了它最后一点灵力……你看。”
苏晚晴接过玉简,灵力注入。果然,一股抗拒之力传来,但随即,一段模糊断续、却充满惊惶和愤怒的画面与声音片段冲入她的脑海:
“……沈族长,秦执事耐心有限……地火灵脉,不是你沈家配拥有的……”
“……阵法已布下,三日后子时启动……届时山崩地裂,一切痕迹都会抹去……”
“……若乖乖交出控制法诀和矿脉核心图,或可留你沈家一丝香火……”
画面中,几个模糊的黑衣人影在矿洞深处忙碌,布设着诡异的阵旗。一个背对镜头、但声音阴鸷的男子正在说话。最后,是沈拓极度压抑的声音:“秦绝……你好毒!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炼儿……爹对不起你……”
玉简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为齑粉。
沈陈氏又拿起那撮焦黑泥土和染血衣角:“这是从矿坑最深处,我儿子……我儿子尸体旁偷偷取回的。泥土里有‘阴煞雷火阵’残留的爆裂气息,那不是自然地火!衣角上的血……是我儿子的血!里面被掺入了‘蚀脉散’的痕迹,那是专门破坏丹田经络的毒药!”
她一件一件地拿出盒子里的东西:秦绝手下与沈家往来、索要贿赂的账目副本;几位曾被沈家帮助、后来在秦绝得势后“意外”身亡或失踪的绝情谷弟子的名字和简单资料;甚至还有一份沈家暗中调查到的、秦绝在绝情谷外几处疑似秘密据点的大致方位……
每一件,都沾满了沈家的血泪和仇恨。
“这些东西,我藏了七年。每个月秦绝的人来‘巡视’,我都怕得发抖,怕他们发现。但我不能毁掉,这是我沈家七十三条人命换来的!是我儿子、儿媳用命保下来的!”沈陈氏老泪纵横,却依然挺直着背脊,“我知道,凭这些,现在依然扳不倒秦绝。他权势熏天,谷内大半戒律堂都是他的人。但这些,至少能证明他不是清白的!至少……能让一些还心存良知的长老,或者外部的势力,看到他的真面目!”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晚晴面前,不顾孙儿的惊呼。
“仙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和秦绝是恩是仇。但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用我沈家列祖列宗和七十三条冤魂起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些东西,我现在全部交给你!只求你……只求你一件事!”
她将懵懂的沈炼也拉过来跪下,用力磕头。
“带炼儿走!给他一条活路!随便把他送到哪里,做个普通人也好!不要让他留在绝情谷的阴影下,不要让他将来也变成复仇的鬼,或者……像我们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沈炼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抓着祖母的衣角,小声啜泣起来,却没有哭闹。
苏晚晴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磕头不止的祖孙二人,看着桌上那浸满血泪的铁盒,心中那层因为修炼《绝情道》和经历背叛而日益坚硬的冰壳,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不是柔软,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冰冷的愤怒。
秦绝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权力争斗的范畴,那是彻头彻尾的掠夺、屠杀和毫无人性的践踏。沈家的遭遇,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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