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离席后的百炼轩,气氛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松弛。
丝竹声已停,烛火却燃得更旺了些,将席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凌玄仍坐在原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右手按着胸口,似乎旧伤仍在隐隐作痛,左手却稳稳地端着茶杯,偶尔轻啜一口,姿态看似虚弱,却自有一种风雨不惊的从容。
阴九烛的目光从窗外池边收回,落在凌玄身上时,已重新挂上那种世家公子恰到好处的笑意。他执壶为凌玄斟了半杯酒,动作优雅:“林兄伤势未愈,本不该劝酒。但这‘百草酿’是我家商会特制的药酒,最是温养经脉,林兄不妨浅尝一口。”
酒液呈琥珀色,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清冽的药香,确实不似凡品。
凌玄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眼看向阴九烛,温和笑道:“阴九公子厚爱,只是在下伤势特殊,刘医修特意嘱咐,三月内忌沾酒气,实在不敢破戒。”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修行之道,外药终是辅助,若根基不稳,纵有琼浆玉液,亦是虚不受补。公子以为呢?”
这话说得客气,却绵里藏针——既是婉拒,又暗指对方依赖外物,根基或许不稳。
阴九烛眼中阴鸷一闪即逝,笑容不变:“林兄言之有理。倒是阴某唐突了。”他放下酒壶,话锋一转,“不过,林兄与苏姑娘情深义重,令人羡慕。方才见苏姑娘似有不适,可是在葬妖谷落下的旧疾未愈?我聚宝阁倒有些稀有的温养神魂的药材,若林兄需要,阴某可作价相让。”
他开始试探两人的伤势底细,同时摆出“慷慨相助”的姿态,既显得自己大度,又隐含施恩之意,为后续可能的“要求”铺垫。
凌玄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师妹确实心神损耗过甚,白长老也曾提及。不过宗门已赐下丹药,正在调理。至于外购药材……”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我二人不过普通弟子,贡献点微薄,怕是买不起贵阁的珍品。公子的好意,心领了。”
示弱,哭穷,却将“白长老”的名头不经意带出,暗示苏晚晴已入高层法眼,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弟子。
阴九烛瞳孔微缩。白长老?绝情谷那位以问心术闻名的元婴老怪?这倒是个意外情报。秦绝的情报里可没提这一层。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道:“白长老都亲自过问?看来苏姑娘果然资质非凡。说来也巧,家父与贵谷几位长老也有旧谊,若林兄不弃,阴某或可代为引荐,请白长老再多关照一二。”
他开始攀扯关系,试图营造一种“我背后也有人”的平等甚至优越感,同时将“引荐”作为人情筹码。
凌玄心中冷笑。白长老何等身份?岂是一个商会子弟能随意“引荐”的?这话漏洞百出,要么是对方狂妄无知,要么就是故意用夸张言辞施压。
他脸上却露出惊喜与惶恐交织的神情:“这……这如何敢当?白长老日理万机,岂敢因晚辈小事烦扰?公子厚谊,林某铭记于心,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接茬,不承诺,只以“不敢烦扰”推脱,将难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一来一回,看似平常寒暄,实则已是刀光剑影。
器堂的三位执事,此刻仿佛成了陪衬。
王执事几次想插话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竟有些插不上嘴。那两人说话都不紧不慢,笑容可掬,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钩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带进坑里。他只能低头喝茶,假装专注品味。
李执事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凌玄。这个药堂弟子,他以前只当是个运气好的小辈,可今日观其谈吐应对,面对阴九烛这般明显来历不凡、气势逼人的“贵客”,竟能不卑不亢,滴水不漏……这分定力与机变,绝非常人。
郑执事最为煎熬,额角冷汗擦了又冒。他既怕阴九烛这边出事牵连自己,又怕凌玄看出破绽向宗门告发,坐立难安,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
阴九烛见“攀关系”未能奏效,转换策略,开始谈论修行见闻。
“林兄可曾听过‘玄阴剑体’?”他看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紧紧锁定凌玄的脸,“据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剑道天赋,身怀此体质者,剑意天生冰寒纯粹,修行冰属性剑诀事半功倍。只是此体质也易招来觊觎,若无足够庇护,往往……”他故意停顿,叹息一声,“夭折者众啊。”
他开始以“见闻”之名,行“恐吓”之实。既点出苏晚晴可能身怀的体质(暗示自己已看穿),又强调其危险性(暗示需要外力庇护),还隐含“若无庇护则易夭折”的威胁。
凌玄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玄阴剑体?倒是第一次听闻。不过世间天赋体质何其多,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本也是天道常理。”他将话题轻轻引向天道哲理,避开了对方针对苏晚晴的具体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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