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更乱了。”苏晚晴道。
“乱,才好。”凌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水至清则无鱼。只有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疑神疑鬼,互相提防,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隐患,才会因为紧张而露出马脚。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戒律堂方向:“当匿名信指向执法堂自身时,李副堂主就必须做出选择——是大义灭亲,彻查到底,还是竭力掩盖,维护自己派系的‘清白’?无论他怎么选,都会加剧执法堂内部的裂痕,也会让他与其他堂口的关系更加紧张。”
这便是凌玄计划的一部分:利用匿名信这把无形的刀,割裂绝情谷内部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让派系斗争从暗处浮上明面,消耗他们的精力和资源,从而为自己和后续计划创造空间。
同时,这也是对那支“不明黑影”的试探——当谷内陷入猜忌与清洗时,他们的内应是否会因为紧张而活动?他们的情报网是否会因为混乱而出现漏洞?
“走吧,”凌玄拿起一旁的竹筐,“该去给刘师叔送药草了。今天,或许会有‘客人’来访。”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赵长老身边那位姓周的亲传弟子,脸色比上次“送”阴九烛时更加凝重。
“林师侄,苏师侄,”周姓弟子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赵长老请二位,即刻前往戒律堂问话。”
戒律堂,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
室内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冷白的光。赵长老独自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几封灰色信纸的抄录件。孙长老和李副堂主并未在场。
凌玄与苏晚晴行礼后,在赵长老的示意下坐下。
“这些信,你们看过了吗?”赵长老开门见山,将抄录件推向两人。
凌玄拿起最上面一张(指控孙茂的那封),仔细看了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这……孙执事他?弟子从未听说……”
苏晚晴也看了几张,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今天早上,谷内一共出现了二十三封这样的匿名信。”赵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内容涉及各堂各峰,真伪难辨,已引起极大混乱。孙执事已被控制,确从信中所指位置搜出可疑物品;周青在逃;赵铁正在接受查验……至于其他指控,尚在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凌玄脸上:“林师侄,你觉得,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信,精准投放到戒律堂、丹堂、甚至李副堂主的案头?”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几乎是在直接怀疑凌玄二人有作案的能力和动机。
凌玄脸上血色褪去,显得更加苍白,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惶恐与委屈:“长老明鉴!弟子与苏师妹自葬妖谷归来后,一直在药堂养伤,极少外出,如何能有这等本事?况且,这些信中提及之事,大多骇人听闻,弟子闻所未闻,更遑论伪造证据、精准投放?此事……此事分明是有人欲搅乱宗门,嫁祸于人!请长老彻查,还弟子清白!”
他情绪激动,言辞恳切,将一个无辜受疑的弟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苏晚晴也起身,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弟子每日行程固定,皆有人证。若长老怀疑,可随时查证。但请莫要让真正的内奸,逍遥法外,反令忠心弟子寒心。”
赵长老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深邃,许久没有说话。
暗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夜明珠的光冷冷地照着三人的脸。
良久,赵长老忽然叹了口气,身上的压迫感稍稍收敛。
“坐下吧。”他指了指椅子,“老夫并非认定是你们所为。只是……这些信出现的时间、针对的目标,太过巧合。恰好是在外部压力骤增、‘证道大典’议论重启的关口。而你们二人,又恰好处于这些风波的中心。”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谷内如今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执法堂在自查,器堂、丹堂人人自危,连幻音峰都牵扯进来……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只怕不用外部势力攻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凌玄重新坐下,神色稍缓,但依旧带着谨慎:“长老,恕弟子直言。这些匿名信虽造成混乱,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它逼出了一些原本隐藏的蛀虫,如孙执事、周青之流。至于其他指控,真金不怕火炼,清者自清。当务之急,或许并非耗费大力气去追查每一封信的来源——那可能正中散布者下怀,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内耗——而是该借着这股‘乱劲’,重新梳理各堂要害岗位,加强监管,同时一致对外,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
他这番话,看似站在宗门大局考虑,实则暗含引导——建议长老们将注意力从“查内奸”转向“整内部”和“御外敌”,这既能减轻他们被怀疑的压力,也符合凌玄希望谷内暂时维持“紧张但可控”混乱状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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