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第七石室。
禁灵断念阵的惨白光晕终年笼罩,将石室内外映照得如同幽冥牢狱。秦绝盘坐在寒玉台上,已三日未曾挪动分毫。他闭着眼,脸色在冷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眉心那道因常年算计而生的细纹,此刻深刻得如同刀刻。
石室死寂,唯有他绵长却略显滞涩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沉闷而压抑的跳动声。
自那夜送出黑玉佩、引阴九烛入谷以来,外界传来的消息,便如同接连砸落的冰雹,一颗比一颗沉重,一颗比一颗寒冷。
最初是阴九烛在百炼轩折戟沉沙、被“礼送”出谷的消息——这尚在他预料之中,那药堂小子有些小聪明,挫败阴九烛的肤浅手段不足为奇。他损失的不过是一枚棋子和部分灵石,借刀杀人之计虽未成,但也给林轩二人树了阴傀宗这个大敌。
紧接着,是匿名信风波。
当第一封关于器堂孙茂的信件内容通过隐秘渠道传入石室时,秦绝尚能冷笑——不过是有人趁机搅浑水,或许是戒律堂在敲打器堂,或许是其他派系在落井下石。他秦绝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些许流言蜚语,伤不了根本。
然而,第二封、第三封……当指控如雪片般飞向各堂各峰,甚至直接指向执法堂赵铁时,秦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绝非寻常的内斗倾轧,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精准打击的清洗!尤其是赵铁——那是他在执法堂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连李长风都未曾怀疑过!竟然也被挖了出来?
是谁?谁有如此能耐,对谷内人事了如指掌,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投放信件?
孙长老?赵长老?他们或许有动机清理秦绝余党,但如此激进、无差别的攻击,不怕引发全面内乱?李长风?他那个莽夫,没这份心机和情报网。
一个苍白瘦削、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药堂弟子身影,悄然浮现在秦绝脑海。
林轩!
葬妖谷之事,此子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机变与狠辣。匿名信这种阴损却高效的手段,倒真有几分像是他的手笔。可他如何能掌握如此多隐秘?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党羽关系和交易细节……
秦绝背脊泛起一丝寒意。他发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药堂弟子。
而匿名信带来的连锁反应,更是让他焦头烂额。器堂孙茂被擒,李执事“意外”昏迷,丹堂周青在逃,执法堂赵铁被查……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如同蛛网般渗透各堂的势力网络,在短短数日内,便被这匿名信风暴撕扯得七零八落。侥幸未被波及的党羽,也人人自危,要么急于撇清关系,要么如惊弓之鸟,再难调动。
内患未平,外忧又至。
阴九烛狼狈返回黑雾泽后,不仅没有如他所愿联合各方施压,反而传来了血煞门与阴傀宗关系紧张、五毒教与尸鬼道互相猜忌、散修四下乱窜的消息。他精心促成的“松散联盟”,尚未对绝情谷形成真正合力,便已呈现内讧瓦解之势!
这背后,定然又有人做了手脚。是谁在离间?是谁在浑水摸鱼?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秦绝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喉头腥甜,几乎又要呕出血来。他强行压下,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石室角落的岩壁,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缝隙。
这次进来的,不是之前的黑影,而是一个身着灰色杂役服饰、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便找不着的瘦小老者。他是秦绝手中最后几张底牌之一,代号“灰鼠”,负责几条最隐秘、单向联系的情报线。
“主上。”灰鼠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三条线,全断了。”
秦绝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说清楚!”
“第一条,通往黑雾泽‘影鸦’的渠道,三日前最后一次传讯后,再无回应。接应点已被拔除,痕迹干净,像是……被专业的人清理过。”灰鼠语速很快,“第二条,与器堂李执事的单线联络符,自他昏迷后便失去灵力波动,疑似被毁或收缴。第三条……”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安插在戒律堂杂物房的那个‘钉子’,昨日清晨被发现溺毙在后山寒潭,验尸结论是‘失足’。”
秦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条最隐秘的线!是他用来监控外部反应、接收器堂内部消息、以及探听戒律堂动向的关键耳目!竟然在同一时间段,全部被掐断!
这绝非巧合!
“有没有可能是孙老鬼他们察觉了,进行的清洗?”秦绝声音干涩。
“不像。”灰鼠摇头,“若是戒律堂清洗,风格会更‘正式’,会有逮捕、审讯、公告。这种干净利落的清除,更像是……灭口。而且,时机太巧了,正好是在匿名信风波最烈、各堂自查最严的时候。属下怀疑,是有人借着这股东风,混水摸鱼,精准地拔除了我们的暗桩。”
混水摸鱼……又是这个词!
秦绝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当他想要挣扎,这张网便收紧一分。匿名信搅浑了水,让他的人暴露、恐慌、失去联系;外部离间计让他借来的刀互相砍杀;如今,连他最后的眼睛和耳朵,也被人趁乱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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