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的街道比三天前干净了很多,墙上没有了小广告,行人过马路都遵守红绿灯,甚至连路边摊贩都自觉收拾垃圾。
道德指数系统,真的在改变这座城市。
如果它的掌控者不是疯子,这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就在于——掌控者是个疯子。
一个认为可以用技术清洗人性、建立乌托邦的疯子。
“到了。”老张把车停在距离东海大学两个街区的地方,“前面可能有眼线,我们步行过去。”
三人下车,混入人流。
南海大学老校区位于市中心边缘,大部分院系已经搬迁到新校区,这里只剩一些行政办公室和仓库。
物理实验楼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墙皮斑驳,爬满了爬山虎。
陈铭根据芯片的指引,找到实验楼侧面的一个小门——这是二十年前父亲告诉他的“秘密通道”,只有少数几个研究员知道。
门锁早就锈坏了,一推就开。
里面是漆黑的门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地下三层,B-07。”陈铭说。
老张和林雨薇守在楼梯口,陈铭独自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
这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多年不见阳光的、属于地下的阴冷。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有另一个人跟着他。
地下三层。
走廊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陈铭数到第七扇门,停下。
B-07。
门把手上有新近的指纹——不是灰尘沉积的痕迹,是有人最近触摸过的痕迹。
陈铭心头一紧。
他轻轻推门。
门没锁。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
陈铭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这里没有被改建成仓库,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
实验台上摆着蒙尘的仪器,白板上还有褪色的公式,墙角堆着几箱发黄的有霉味的档案。
而在实验室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前的地面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
即使过了二十年,依然能看出那是血。
父亲的血。
陈铭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胸口的黑色芯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不是疼痛,是一种……共鸣。
实验室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融化,仪器消失,时间倒流回二十年前。
记忆锚点,触发了。
陈铭“看到”了。
他看到父亲陈启明坐在这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透明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神经毒素,能在三十秒内停止呼吸。
父亲在哭。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白大褂上。
但他没有犹豫。他把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就在要推下去的那一刻,实验室的门开了。
张建国走了进来。
二十年前的张建国,刚病愈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陈铭熟悉的温和长辈的眼神,那是狂热者、信徒、先知的眼神。
“启明,何必呢?”张建国说,“你的研究即将改变世界。‘暴雨计划’会清洗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污秽,人类将进入全新的纪元。你是这个纪元的奠基人,你应该感到骄傲。”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绝望:“建国,收手吧。技术不是用来当上帝的。你这样做,和那些你曾经痛恨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是为了净化,他们是为了私欲。”张建国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芯片原型,“你看,多么美。情感量子化,把人的喜怒哀乐、善恶是非,全部变成可测量、可调控的数据。从此以后,犯罪将不存在,因为每个人在动恶念之前,就会被系统预警、矫正。”
“那自由呢?”陈启明嘶声问,“思想自由、选择自由、犯错的自由呢?人都变成数据,还算是人吗?”
张建国笑了。
那是陈铭从未见过的笑容——慈悲,但冰冷。像神俯瞰蝼蚁。
“自由?”他轻声说,“启明,你儿子陈铭,十二岁,白血病。如果没有我的安排,他早就死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自由,是因为我给了他活下去的自由。那么,我用这个技术,给更多人‘净化’的自由,有什么错?”
陈启明的手在颤抖。
“你威胁我?”
“不,是提醒你。”张建国放下芯片,“你死了,芯片的控制权就完全归我。你活着,至少还能看着你儿子长大。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启明看着手里的注射器,又抬头看着张建国。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把注射器推了下去。
但不是推入自己的脖子,而是推入了旁边一台仪器的接口。
“你干什么?!”张建国冲过来,但已经晚了。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核心控制代码已加密,绑定对象:陈铭。解锁条件:道德指数达到85,且使用者自愿选择‘净化’或‘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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