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上前半步,对胡宝生福了一福,声音清晰平稳,却能让近处几人听得明白:“少东家今日饮多了酒,言行失当,贻儿不敢计较。但有些话,不得不当着三娘和诸位客人的面说清。”
她转向胡三娘,又环视周围悄然竖耳的赌客,朗声道:“三娘,诸位贵客。袖瑶台以‘清音雅韵’立世,姑娘们凭技艺安身。今日若因贻儿一人,让少东家坏了多年规矩,那从此以后,袖瑶台与下等窑子何异?客人来此,求的是风雅解颐,图的是安心尽兴。若连姑娘们自身都难保安全,谁还敢来?谁还信这‘清雅’二字?”
她目光扫过几个熟客,其中就有刚才的刘老爷折返回来,正皱眉看着。单贻儿向他微微颔首,继续道:“贻儿一介女流,身如浮萍。但即便浮萍,也有根本。我的根本,就是这身技艺和袖瑶台的规矩。少东家今日之举,看似是辱我一人,实则是动摇了袖瑶台所有姐妹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寒了多年来信赖此地、捧场照拂的贵客们的心。”
她看向胡三娘,语重心长:“三娘,赌场是权宜之计,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若坏了‘姑娘不可轻辱’的铁律,那就是自断经脉、杀鸡取卵。贻儿恳请三娘,今夜就做个决断——是要纵子行凶,赌上二十年基业;还是重整规矩,给姑娘们、也给客人们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已将个人安危上升到整个青楼的存亡。既点明了利害,又将现场有头脸的客人拉入“见证”与“利益相关”的境地。刘老爷此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胡三娘,贻儿姑娘所言在理。刘某来此,是慕雅名、听清音。若此地失了体统,刘某也只能遗憾了。”
青楼内部的剧烈动荡
青楼内部的剧烈动荡。
其他姑娘的人心离散与恐慌:此事将成为最危险的先例。若少东家可以随意欺辱头牌,那其他姑娘更无保障。袖瑶台内部将人人自危,有本事的清倌人会急于寻路自保或离开,团队士气与信任瞬间瓦解。
·核心员工的背离:有经验的管事、乐师等,见东家如此荒唐无度、自毁长城,可能心生去意,导致青楼运营瘫痪。
单贻儿话音落下,二楼、三楼的栏杆旁,已悄悄聚了好些姑娘。她们有的披着外衣,有的发髻半散,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闻讯而来。
此刻,一张张年轻姣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愤怒与绝望。
“少东家竟敢对贻儿姐姐动手……”一个年纪小的乐伎颤声说,紧紧抓住身边姐妹的胳膊。
“连头牌都如此,我们这些寻常姑娘,岂不更是砧板上的肉?”弹琵琶的柳姑娘脸色煞白,喃喃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唱曲的云娘咬牙低语,转身回房,“趁现在还没出事。”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不过片刻,楼上的低语啜泣声已隐隐可闻。更有胆大的姑娘,直接拖着箱子开始收拾细软,包袱皮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后院的乐师房也亮起了灯。教习琴筝的周师傅,一个屡试不第却颇有风骨的老秀才,披衣站在院中,对着胡三娘所在的方向长揖到地,高声道:“东家!周某蒙您收留,在此教习姑娘们诗书琴艺,图的是个干净雅致。如今此地乌烟瘴气,少东家行止不堪,周某耻于为伍!今日便辞馆,束修不敢再取,就此别过!”
说罢,竟真的回屋提起早已收拾好的书箱,头也不回地出了侧门。
管账的先生、后厨的大师傅、甚至负责洒扫的婆子,都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人人脸上皆有忧色。核心的“技艺”与“管理”两层支柱,眼看就要崩塌。
外部声誉的毁灭性打击。
高端客源的彻底流失:文人雅客、体面绅商来此消费的是“风雅”与“体面”。若此处成为少东家可以肆意妄为的腌臜之地,他们将视之为耻辱,迅速远离。袖瑶台将沦为笑柄和谈资。
大厅里尚未离开的赌客,此刻表情各异。有面露尴尬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则是皱眉摇头。
李员外与王掌柜对视一眼,悄悄将桌上的银票收回袖中。李员外低声道:“不成体统……实在不成体统。日后还是去‘聆音阁’吧,虽贵些,到底清净。”
王掌柜点头:“正是。若叫人知道咱们来这种地方,与强逼清倌人的纨绔为伍,颜面何存?”
那两个衙门书吏更是脸色难看,其中一人低骂:“胡闹!若传出去,说咱们与这等事扯上关系,前程还要不要?”两人匆匆起身,仿佛多留一刻都沾了晦气。
盐商刘老爷叹了口气,对胡三娘拱手:“三娘,家务事刘某不便多言。但袖瑶台若失了根本,刘某也只能另寻雅处了。告辞。”他深深看了单贻儿一眼,眼中有关切,也有遗憾,转身离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留下的客人已走了七七八八。每个人离开时都步履匆匆,仿佛逃离是非之地。可以想见,明日太阳升起时,“袖瑶台少东家欲强辱头牌清倌人”的丑闻,将像风一样刮遍全城。那些注重名声的文人雅客、家有严妻的体面绅商,将再也不会踏足此地。袖瑶台将沦为笑柄,甚至可能成为正派人士口诛笔伐的“藏污纳垢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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