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磨刀声沉稳而富有韵律，在晨光中回荡，如同剃头铺沉稳的心跳。陈末全神贯注，心神与刀魂交融，感受着每一次摩擦带来的细微反馈，引导着刀身内部那几种强大力量的缓慢融合与内敛。阳光透过门缝，在他专注的侧脸和冰冷的刀锋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角落里的桑婆，动作却愈发僵硬。那磨刀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她手中那块抹布，无意识地在已经光洁如镜的柜台上来回擦拭，力道时轻时重，眼神飘忽，时不时地飞快瞥一眼陈末手中的剃刀，又迅速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末虽未睁眼，但桑婆的每一丝细微反应，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灵觉之中。这老妪的恐惧，并非源于他本身，而是源于对那柄刀，或者说，对与那柄刀相似之物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日头渐高，铺外长街的喧嚣愈发鼎沸。巳时初刻（上午九点），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铺门外停下，随即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陈师傅？陈师傅在吗？” 一个带着几分焦急的中年男声传来，是街尾开杂货铺的李掌柜。
陈末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在。何事？”
门被推开，李掌柜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忧色，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正在磨刀的陈末，目光在触及那柄剃刀时下意识地缩了缩，随即又看到角落里的桑婆，愣了一下，才急忙对陈末说道：“陈师傅，打扰您静养了。实在不好意思，是小店……小店遇上点邪乎事，想请您……请您给瞧瞧。”
“邪乎事？”陈末依旧没有停下磨刀的动作，声音平静。
“是、是啊！”李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就昨儿后半夜，库房里值夜的伙计说……说听见有女人哭声，隐隐约约的，还瞧见一道白影子飘过去！吓得他屁滚尿流跑出来了！今早我去看，库房里倒是没少东西，但……但总觉得阴风阵阵的，伙计们都不敢进去了！这、这会不会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掌柜说着，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陈末手下的剃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敬畏。显然，陈末“剃头匠”能处理“不干净东西”的名声，早已在街坊中悄悄传开。
陈末尚未开口，角落里的桑婆却突然身体剧烈一颤，手中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索命魔音一般。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把李掌柜也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她。
陈末停下了磨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桑婆，又看向李掌柜，缓缓道：“知道了。午后我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李掌柜闻言，如释重负，连连鞠躬：“谢谢陈师傅！谢谢陈师傅！您可一定得来啊！酬劳好说！好说！” 说完，又好奇地看了一眼状态异常的桑婆，这才匆匆离去，带上了铺门。
铺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桑婆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她瘫软在墙角，身体瑟瑟发抖，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陈末没有立刻继续磨刀。他拿起一块软布，仔细地擦去刀身上的石粉和水分，然后将剃刀轻轻放在一旁的刀架上。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感。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蜷缩在角落的桑婆。
“你怕那哭声？怕那白影？”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却直接切中了要害。
桑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陈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递到桑婆面前。“喝口水，慢慢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桑婆颤抖着接过茶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咕咚咕咚地将茶水灌下，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掌、掌柜的……不是哭声……是、是‘它们’……是‘它们’找来了！那白影……是‘引路魂’！被它们盯上的人……库房……很快就会……就会……”
她的话语凌乱而无伦次，但核心的恐惧却清晰无比——她在躲避某些东西，而李掌柜库房里的异状，与她所躲避的东西特征极其相似，让她以为对方已经追查到了此地，故而惊恐万分。
陈末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桑婆情绪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它们’是谁？”
桑婆浑身一颤，眼中恐惧更甚，拼命摇头：“不、不能说……说了会被听见……会被抓走的！它们……无处不在……是影子……是声音……是……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双手抱头，再次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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