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上人的虚影燃尽,化作那道纯粹剑光融入墨渊手中长剑的刹那,整个归墟海眼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不是真正的停滞,而是某种更高层次法则的干涉——以燃烧自身“存在”为代价,短暂撼动了归墟的“吞噬”权柄。
墨渊握住那柄光华内敛的长剑,剑身轻颤,传递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概念”。
斩无之剑,斩的是“无”。
不是斩灭敌人,而是斩出自身的“存在”,以“有”证“无”,以“存”破“虚”。
“我明白了。”墨渊低语,眼中闪过决然。
白浅握住他的手,九尾天狐的真身在身后完全显化,九条狐尾如孔雀开屏,每一条尾尖都凝聚着一团青色的狐火。那火不炽热,却温润绵长,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
“以我因果,缠你之剑。”她轻声道,“我的九尾,可承九次‘存在’之伤。”
墨渊看她一眼,没有说“不可”,因为彼此都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后:“跟紧我。”
话音落,剑已出。
斩无之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剑痕,从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向前方那张缓缓张开的黑暗巨口。
剑痕所过之处,归墟的黑暗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迹,显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不是黑暗,不是空白,而是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那是墨渊以自身“存在”斩出的“无”。
黑暗巨口中传来一声超越听觉范畴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被剥夺“存在”的痛苦哀嚎。巨口周围的黑暗疯狂蠕动,试图“吞噬”那道剑痕,却惊恐地发现——那剑痕本身就是“无”,如何吞噬?
“第一斩。”墨渊的声音平静如水。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忽然虚幻了一分。
白浅能清晰感觉到,墨渊的“存在感”在减弱——不是受伤,不是虚弱,而是仿佛正在从这世间被“擦除”。她咬破舌尖,一滴精血点在眉心,九尾齐动,其中一条狐尾上的青色狐火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墨渊虚幻的身影重新凝实。
“浅浅!”墨渊回头,眼中闪过痛色。
“专心。”白浅脸色微白,却绽开笑容,“还有八条尾巴呢。”
墨渊不再言语,转身,第二剑斩出。
这一剑,斩向的是归墟海洋中心的黑暗旋涡。剑痕切入旋涡,如同热刀切牛油,将那不断旋转的黑暗“停滞”了一瞬。旋涡深处,隐约显露出一个不断蠕动的、由无数灰影纠缠而成的巨大“核心”。
那核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心脏搏动,时而如大脑沟回,时而化作亿万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被归墟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最后印记,如今却成了这新生意识的一部分。
“第二斩。”
墨渊身影再虚一分。
白浅第二条狐尾上的狐火,无声熄灭。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墨渊每出一剑,身影便虚幻一分,斩出的剑痕却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空”。到第七剑时,他的身影已淡得如同水月镜花,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白浅的九尾,也已熄灭了七条狐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九尾天狐的本源在飞速流逝,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但归墟海眼的黑暗,也已被斩出了七道纵横交错的“虚无”剑痕。这些剑痕如同牢笼,将那蠕动的核心困在其中,吞噬之力被大幅削弱。
“还差……两剑。”墨渊声音已飘忽不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快速消耗。每斩一剑,都是将自身的一部分——记忆、情感、修为、乃至“墨渊”这个概念本身——作为燃料,投入这“斩无”之剑。
若九剑斩完,他将彻底从这世间消失,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
白浅看着他那几乎透明的身影,心如刀割。她伸手想碰触他,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不是穿空,而是仿佛穿过了一团雾气。
“墨渊……”她的声音发颤。
墨渊回头看她,虚幻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别怕,浅浅。即便我‘无’了,你记得我,我便还在。”
“我不要你‘无’!”白浅眼泪滚落,“我要你活着,陪我看遍山河,陪我酿尽世间美酒,陪我……生生世世!”
她猛然转身,面向那被剑痕困住的核心,九尾仅存的两条狐火骤然暴涨!
“以我白浅,九尾天狐之身、青丘女君之因果、四海八荒万千生灵感念之眷恋——献祭!”
她的身躯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青色的光。那光从她体内涌出,如潮水般涌向墨渊,将他几乎消散的身影重新凝聚、凝实!
“浅浅!住手!”墨渊惊骇欲绝。
白浅却笑了,笑容在青光中愈发圣洁:“墨渊,你说过,你的剑要守护苍生。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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