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不同路线的村民,通过预设的暗号(短讯代码、特定频率的哨声)陆续报平安,唯有陆川负责的那一路,始终没有消息传回。
此刻,县城最高档的 “凯悦酒店” 顶层套房内,陆川正被无形的枷锁捆绑。
程砚舟坐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丝巾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我查过了,从你入职丰禾开始,一共向外网传输了 17 次加密数据。其中有 12 次,接收方 IP 的物理地址,指向青禾村。” 程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剖开陆川的伪装,“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背叛我?”
陆川低着头,沉默不语。
“是为了你母亲?” 程砚舟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我的人已经找到了她当年在丰禾旗下曲坊做踩酒工时的全部工伤档案 —— 包括窖池脚手架坍塌的事故报告、私了协议,还有当年目击者的口供……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帮你翻案,让她拿到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将一份文件推到陆川面前:“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给沈玖打个电话。告诉她,收手吧,她的发布会,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一个‘内鬼’提供的情报,只会让她成为一个笑话。”
陆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母亲的伤,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 他至今记得,母亲当年从三米高的窖池脚手架摔下,左腿神经永久性损伤后,丰禾只给了微薄的 “慰问金”,就以 “违规操作” 为由将她辞退,连基本的工伤赔偿都不肯给。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忽然,他抬起头,那双一直躲闪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一片澄澈:“程总,你总说,你是为了那些农村好,是为了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难道不是吗?” 程砚舟嗤笑一声。
“那你敢不敢,让青禾村的村民自己投一次票?”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让他们自己决定,是要你的‘好日子’,还是要他们自己的根?”
“投票?” 程砚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陆川,你还是太天真了。他们懂什么?一群守着几亩薄田,连‘资产增值’和‘资本回报率’都分不清的农民,你让他们投票?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川:“想清楚,是你母亲的下半生,还是你那颗可笑的良心。明天早上之前,我等你的电话。”
说完,他摔门而去,门外,两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守住,断绝了所有的去路。
深夜,酒店的走廊寂静无声。
陆川看准了保镖换班交接时那短短十几秒的松懈,他用从浴室打碎的玻璃杯碎片,猛地划向手腕 —— 不是自尽,而是用那殷红的血迹在床单上写下求救信号,吸引注意。
趁着保镖因惊慌而分神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用玻璃碎片疯狂地撬动中央空调的通风口挡板。
螺丝松动,他钻了进去。
狭窄、布满灰尘的管道里,他像一条绝望的鱼,奋力向前蠕动,爬进了隔壁空无一人的客房。
他不敢停留,借着前台送餐服务员忘记拔下的房卡,冲到一楼的商务中心。
电脑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他没有原始文件,但他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将那份他曾瞥见的、丰禾集团关于青禾村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复写出了最核心、最致命的段落:
“…… 经评估,青禾村所谓‘传统酿造工艺’,技术壁垒低,核心在于本地特有的窖泥微生物菌群。该菌群可分离、培养,并实现工业化复制。其土地不具备不可替代的独特文化遗产价值。综上,建议尽快完成土地整合,剥离其文化属性,以实现项目商业价值最大化……”
冰冷的字眼,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刀,刺向青禾村的灵魂 —— 也刺向他心中对母亲的愧疚。
他将这份伪造但内容真实的 “报告” 打印出来,塞进一个前台拿的旧信封,没有署名,只在收件人一栏写下 “沈玖” 二字。
他从消防楼梯一路狂奔到街上,在一家 24 小时营业的快递站,用一个假身份,将这个决定命运的信封寄了出去。
快递单上,打印出的寄件时间,定格在:凌晨 4:17。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县政府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架起了十余家媒体的长枪短炮。
近百名青禾村的村民,穿着他们最朴素干净的衣服,没有口号,没有横幅,只是安静地、一排排地站着,像一株沉默而坚韧的青苗。
沈玖就站在这片 “青苗” 的最前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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