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里,以无可辩驳的证据,详细罗列了郑文澜在过去十年间,主持县志修撰工作时,如何系统性地、有选择性地剔除、模糊、合并女性在各行各业历史贡献的记载。
而那份材料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复印件 —— 正是 D07 号封存库房,那卷名为《青禾曲坊?1956年冬?踩曲实录》的胶卷的登记卡。
登记卡上,《借阅/查看记录》一栏,赫然签着一个日期和名字:三日前,郑文澜。
铁证如山!
纪检组当天便进驻县志办,郑文澜被当场宣布,暂停所有职务,配合调查。
消息传出,大快人心。
沈玖却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乘势而上,联合桃婶、铁牛妈等十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年长女性,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召开了 “青禾县第一次女匠代表大会”。
会上,沈玖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话。
她只是默默地拿出一本连夜手工装订的册子。
册子是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是她亲笔题写的几个大字 ——《青禾沈氏女匠谱?初辑》。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清秀的楷书写着:沈七娘,生卒不详,曲魂纹创始者。
第二页:沈云娘,1925-1998,青禾大曲改良者,窖泥古法传承者,纪实影像《踩曲实录》摄制者。
她将册子缓缓推到桌子中央,声音清朗,响彻整个会议室:“族谱不让我们写,我们就自己写。史书不给我们留名,我们就自己刻。从今天起,我们青禾每一个为‘麦田秋’这三个字流过汗、奉献过青春的女人,都应该在这本谱里,有自己的一页!”
满室寂静。
随即,桃婶第一个站起来,她拿起笔,眼眶通红,在册子后面的空白页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然后,她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一个,两个,十个……
在场的女人们,含着泪,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写下她们母亲、祖母、外婆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娟秀,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柳老师的学生们,则在一旁,用扫描仪将这本正在被书写的 “活族谱” 一页页扫描,即时上传到 “麦田秋” 项目建立的数字档案馆,向所有人开放查阅。
当晚,月华如水。
沈玖独自一人,站在祖宅的废墟前。
她点燃了十七盏莲花河灯,每一盏灯上,都用朱砂笔写着一位刚刚归入女匠谱的名字。
她将河灯一盏盏放入村前的溪流,看着它们承载着那些沉寂了半生的姓名,漂向远方。
村民们不知何时,自发地围拢过来,默默地看着。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头低声哼唱起一段古老的旋律。
那正是失传多年的《踩曲谣》。歌声初始微弱,继而汇合成合唱,在寂静的夜色中,如泣如诉,又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沈玖抬起头,打开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血脉印记?终阶融合】完成度 98%…… 检测到大规模集体情感共鸣,记忆场强度突破阈值…… 解锁新功能:【群像溯忆】。”
“【群像溯忆】:宿主可感知并调动指定群体记忆共振场,以集体意志,重塑现实认知。”
沈玖仰望漫天星辰,轻声呢喃:“奶奶,这条路,我们一起走完了。”
而在县城另一端,那间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办公室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郑文澜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他没有开灯,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和一群女伴在曲坊的院子里说笑,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缓缓将照片翻过来,背后是母亲隽秀的字迹:“我也是踩曲人。”
郑文澜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自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陈旧的文件底下,翻出了另一本更老的,他自己手抄的族谱。
他发疯似的翻到属于自己父亲的那一页,在父亲名字的旁边,通常是空白或者只写着 “妻某氏” 的地方,他用颤抖的手,拿起钢笔,一笔一画,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他母亲的名字。
写完,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他那双曾经威严的眼中,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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